陟彼岵兮
晉州神山縣，是當初武威侯從河東起兵京時的必經之道。
戰後京畿雕敝，大興元年過後才有一封摺子申呈到前，言神山縣遭山火罹難，一縣壯勞力幾乎死絕，活下來的也只是寥寥。
朝廷撥款賑濟，此事也由晉州刺史與戶部負責，後續便沒泛出什麼水花來。
而多年之後的曲江宴上，吳遠在絕命書中字字泣，竟控訴自己父親趁戰私掠了一批鐵礦，而那毀天滅地的山火，似乎也是蘇晉中為了掩蓋真相所為。
以吳遠的立場不可能寫下這篇絕命書。
幕後之人利用他的弱點，以烏金蠹為引，將此事揭發出來。
那兇手很可能便是當初在神山縣山火裡僥倖活下來的人。
當時陳青松託妻子查到的些許資料裡，有提到過一神山縣。
此地地勢陡峭，房屋依山而建，山礦脈縱橫，比較特殊的是，沿山一帶百姓多為妖籍，在兵火災之前，常以鬼貨去鄰縣售賣，其中就有雪蛛棉。
而但凡在上京經商易的妖籍皆登記造冊，上京賣雪蛛棉的攏共不過十戶，司宣去奏錄局調了冊子，果然很快查出了魚龍巷妙娘姐弟的籍屬。
——神山縣。
蘇吳兩人之事和那對姐弟肯定有不開的關係。
神山縣距上京八百里之遠，快馬加鞭也得四日腳程，那對姐弟若是坐馬車出城，說不定一日半就能追得上。
司宣逐漸掌握到策馬的要領，二人載著滿星痕月輝，一前一後駛山林。
越往深走，樹木越，直到明月高懸，兩人撥開枯枝葉，發現了一座荒廢小廟。
司宣勒停了馬：“陛下，咱們得在這裡歇一晚。”
姬玉衡不置可否，翻利落下馬，將韁繩拴在了旁邊的樹上。
荒廟院牆塌了半邊，門板和牌匾早就不知所蹤，屋頂只剩半爿，口迎著月，能窺見幾尊東倒西歪的石像。
司宣擎著火摺子走了半圈，發覺石像有四尊，都被故意砸爛破壞過，有的了腦袋，有的斷了手，石頭稜角都崩得碎。
他心中有了猜測：這曾經應該是一座四神廟。
早年間，前朝大楚國君暴戾，令民生雕敝，哀鴻遍野，正是姬氏先祖率兵而起，加上四位妖將輔佐，功改換天下。
此後民間就為四將修葺生祠，一直供奉至今。
而四妖後，朝廷大肆清繳餘黨，四神廟也絕了香火，逐漸荒廢。
司宣在角落闢出一片乾淨的落腳，撿木柴生了火。
他招呼對方：“荒郊野外難得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委屈陛下將就一晚。”
姬玉衡盯著一坍塌的石像，神略有些冰冷。
司宣盤坐在地上，折斷幾節枯枝扔進火堆：“我老家石鼓縣，有一半人都認為四妖活了幾百年，他們弄不明白，為什麼明明當初輔佐高祖伐楚，十年前卻又犯上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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