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魚蠹
司宣有點為難地攤開手：“稟陛下，張常侍說我不能進殿。”
姬玉衡輕嗤一聲：“他是皇帝我是皇帝？”
司宣：“……您是。”
他垂目掃了一眼腳下。
姬玉衡：“怎麼，嫌棄？”
其實榻旁邊的這塊地可不小，甚至比普通人家睡的床還要寬敞緻，原先是為了供守夜的侍們使用，但姬玉衡不習慣晚上留人，這才空出了這地方，只鋪上了一層蓋著緞的茵席。
……“天”命難違！
司宣沒再猶豫，順從地挨著那副描金床榻，在茵席上和而眠。
饒是夜深更，天子寢居亦不可擅滅燭火，這是宮中定例。
殿中博山爐仍燻著暖香，長明燈將明黃帳幔曳向金屏，爐子上半罐沸水也漸漸冷了。
空曠殿宇間，只剩二人彼此呼吸聲疊，漸漸無話。
司宣在錦衾中蜷著，閉著眼睛，手卻緩緩從算袋裡取出了一截布條。
輕輕嗅了嗅上面若有似無的氣味，他睜開眼，目中心事重重。
思緒隨之倒退，回到了那片早已模糊、卻不願忘記的畫面中。
彼時他才八歲，帶著一誓要與金鑾寶座玉石俱焚的恨意，跋山涉水闖上京宮中。
然而，世上遠有許多比他畢生所見還要恐怖的東西，譬如令妖族聞之變的靈兵，譬如那隻淮南道按察使上貢的鎖妖籠，如他這般的妖錮其中，只能乖乖等死。
連他自己也以為會死在籠中。
但是那個人卻出現了，還帶來了一盒花餈。
司宣仍舊記得，那是靈沙臛的餡兒，很甜很，是一輩子也無法忘記的味道。
那碟甜糕不僅救了他的命，也扯回了他那顆懸在深淵搖搖墜的心。
他緩緩拉著被子，往上蓋住眼睛，心中許多疑問，然而睏意襲來，千頭萬緒，最終都陷了一團黑暗之中。
……
卯初時分，石青天幕上臥著一隻暈開的紅蛋黃。
晨暉從窗欞間傾灑進來，司宣悠悠轉醒，卻見一雙蘊含薄怒的眼正居高臨下看著自己。
他眉頭一，滯了一拍的記憶席捲而來，當即從腳踏上坐起，手撐在茵席上，神疑道：“陛下？”
姬玉衡不知何時就醒了，他坐在床邊，雙腳此刻也正踩在司宣的被衾上，手肘撐在膝前，傾垂首，就這麼目沈沈地盯著他。
司宣很快便弄清來龍去脈——他睡覺時無意間捲走了榻上垂下的被角，現在那條織金被幾乎全纏在了自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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