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壽
是夜，蓬萊殿。
飛簷翹角凌空舉，琉璃瓦浸在一片墨中，四下宮苑闃寂，唯有夜風穿掠過殿角銅鈴，發出飄渺叮嚀。
自巍巍殿頂俯瞰，皇城綿延起伏，卻被一層無形的翳籠罩，一如山雨來，大戰在即。
姬玉衡孤獨坐在屋脊瓦頂，袂被夜風獵獵掀。
他膝上橫置一柄古樸寶弓，正一寸寸用絹帛拭。
他的作沈靜緩慢，似乎只是藉此安置自己未有歸的心緒。星分四野，廣寒昭彰，清輝落滿他眉眼，卻填不平眼底深潭。
忽然，他心神一凜，指尖頓住，若有所地回去。
只見不遠另一重殿脊之上，立著白清瘦的一道影。
夜籠，那人袂素淨，微散披髮，目遙遙落來，正默然凝著他。
並未如以往一般穿上家公服，髮髻高束，但這副不沾人間煙塵的裝束顯然更為合襯。
星河寂寥，隔著兩重屋脊遙遙相對，姬玉衡輕輕一笑，只手自然道：“過來。”
司宣影一閃，很快就到了他的邊。
“不是告訴你近日宿在京兆府麼？別的地方都不安全，”姬玉衡拉過他的手，輕輕挲了一下，抬眼：“你是特意宮來看我？那我很是開心。”
司宣順勢坐在他邊。
自從重逢之後，這人狂妄態度在另個方面氣勢洶洶地現出來。
他遲疑片刻，還是將和黃仙爺之間的對答告訴了對方。
姬玉衡聽完果然沉默，但不久後又倏地咧笑道：“既然是季譎算出來的，那結果便也無法改變。”
司宣很是驚訝對方的反應：“他說若我在場，便是那個讓大齊改元大楚的變數，你不擔心麼？”
“我擔心什麼？”姬玉衡反倒好笑地瞧著他，抬手挑起對方下，瞇著眼打量道：“嗯，果然孤第一眼見你，便不覺尋常。”
司宣哭笑不得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指，語氣認真地強調：“我說真的！大楚二世而亡，那通天的老師祖說不定就藏在哪，要趁你和劉克用相鬥時橫一腳，若……”
姬玉衡忽然俯過來，揪著他的領子一扯，有些微涼的在他額頭印了印。
司宣啞然。
“既然命中有此一劫，躲也沒用。”
姬玉衡單手捧著他的臉，拇指在他面頰側輕輕掃了掃，雖表是一貫散漫姿態，語調卻極其認真。
“不過孤還是希你聽那老黃鼠狼一回，並非因為變數，而是那日兇險，孤不想看你再傷。”
司宣呆呆問道：“你已有了把握？”
姬玉衡從嚨裡嗯哼了一聲，含糊不清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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