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仍握劍》二十歲的廠服與未涼的風(1)

作者:傲嬌的成成·13天前

二十歲的廠服與未涼的風

漫過指尖,一下掀開了十幾年前那個悶熱溼的夏天。

林硯坐在沙發上,指尖還停留在剛修改完的簡歷上,視線一模糊,人就被拉回了過去。

來自西南深山裡的一個小村莊,山路彎彎曲曲,出門全靠腳走,二十歲之前,去過最遠的地方,是縣城。向,話,怯生生的,沒見過世面,不懂人世故,連和陌生人說話都要低著頭,攥著角。

那時候村裡的年輕人都往南方跑,說東莞的工廠多,掙錢快。同村一個遠房老鄉回鄉招人,說電子廠包吃包住,兩班倒,踏實幹就能存下錢。沒多想,揣著家裡湊的幾百塊路費,跟著老鄉,踏上了去東莞的路。

沒有火車,沒有高鐵,只有一輛搖搖晃晃的長途大

一路穿山越嶺,從霧氣繚繞的西南山村,開到烈日炎炎的廣東。車廂裡悶得不過氣,汗味、煙味、泡麵味混在一起,座椅得硌人,在靠窗的角落,全程不敢說話,不敢喝水,不敢上廁所,就那樣安安靜靜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窗外的風景從青山綠水,變片的廠房、高聳的煙囪、麻麻的電線。車一駛東莞,撲面而來的熱氣裹著喧囂,街道上車水馬龍,到都是陌生的方言,快節奏得讓心慌。

像一粒被風吹進大城市的塵埃,渺小,無措,茫然。

進廠第一天,領了一洗得發白的藍廠服,尺碼偏大,鬆鬆垮垮掛在瘦小的上,更顯得怯懦。宿舍是擁的八人間,上下鋪,風扇吱呀轉著,吹不散悶熱的空氣。分到最靠門的上鋪,爬床時都手腳發

兩班倒,是人生第一道坎。

白班早八晚八,夜班晚八早八,十二個小時站在流水線上,一刻不能停。被分到外掛工位,手指要飛快地把細小的電子元件進電路板,速度稍慢,線長就敲著臺子呵斥。子悶,不會辯解,不會懶,更不會討好誰,只會低著頭,拼命加快速度,指尖磨出紅印,站得浮腫,也一聲不吭。

別人休息時扎堆聊天、說笑、八卦,就蹲在角落,默默著發酸的手腕,看著永不停歇的流水線,心裡一片空白。

老鄉偶爾來看,嘆著氣說:“小硯,你這子太安靜了,在外面容易吃虧。”

只是輕輕“嗯”一聲,依舊改不了。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說什麼;不是不合群,是天生就慢熱、膽小,習慣把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夜班最難熬。凌晨三四點,整座工廠亮著慘白的燈,機轟鳴震得耳朵發疼,睏意一陣陣湧上來,只能掐自己的手背,用痛撐。下班時天剛矇矇亮,雙沈得像灌了鉛,回到宿舍倒頭就睡,連夢都是不停外掛的畫面。

可就算苦到極致,二十歲的,眼裡仍有一點微弱的

發工資那天,把錢疊得整整齊齊,留一點點生活費,剩下的全部寄回農村家裡。休息日,捨不得花錢,就坐在廠區的花壇邊,著天空發呆,悄悄想起那些藏在心底的念頭——想為委屈的人說句話,想幫過得難的人,想做一個有底氣、能護著自己也能護著別人的人。

那時候的,連自己都護不好,卻已經在心裡,埋下了一顆作“正義”的小種子。

從窗外漫進來,輕輕落在林硯的手背上,把從遙遠的回憶拉回現實。

眨了眨眼,眼眶微微發熱。

從西南山村的土路,到東莞的流水線;從二十歲懵懂膽小的廠妹,到三十五歲失業、仲裁、四壁的中年

十幾年的路,走得跌跌撞撞,吃了數不清的苦,忘了很多事,淡了很多執念。

可心底那一點最初的,從來沒有滅過。

輕輕按住口。

原來不管走多遠,不管被生活磨什麼樣子,那個從山裡走出來、安靜卻倔強的姑娘,一直都在。

原來的劍,從二十歲起就握在手裡了,只是以前藏在袖口,現在終於敢亮出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