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出口
這幾日，戊班的百戲排練仍是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只是仍舊出了一些狀況。
“夫……夫……夫……”顧棠站在中央，張了又閉，臉憋得通紅，終究還是像認輸一般把後半句嚥了回去。他丟下手中的折本，賭氣似的走到一旁，一屁坐下，全然不顧眾人怨聲載道。
“顧棠，都這麼多日子了，每回都是卡在你這句上。”薛昊是個爽直子，扮演的是馮寶的一位好友，站位本就靠近顧棠，每次好不容易把笑意維持住，正要往下演時，他那邊便又來這一齣，臉皮都要笑僵了。
被指責的年只低著頭在一旁賭氣，說什麼也不肯將這句話念出來。
他怎麼可能願意念出來？
那句詞裡，他得當著滿場人的面，喚李絮一聲“夫人”。
“就是啊顧棠，你怎麼每次都卡在這兒？你再這麼拖拉，到時候讓我們家阿絮怎麼辦？”鍾靈毓最看熱鬧，自戊班開始排戲，也總會來觀觀。見顧棠每次都這樣不配合，也半點不留面地出言指責起他來。
被鍾靈毓一說，顧棠聽見的聲音後，終於有些坐不住了：“我不是不配合，只是，只是……”
只是對著李絮，他實在沒法把那兩個字說出口。
鍾靈毓眉目一怒，哪裡容得他支支吾吾，當即邁步上前走到臺中，把他堵在正中央：“你找藉口。當初你扯著我去對詞的時候，怎麼說得那麼順口啊？”
先前在顧府演武場時教李絮舞劍，待李絮的法稍稍順了，空下來的時辰便多了些。顧棠幾乎日日都往演武場跑，有時還纏著，說是想讓陪著對對與譙國夫人相關的臺詞。
鍾靈毓實在弄不明白，那時他一句句念得滾瓜爛，也沒聽見含糊，如今怎麼每回真的同李絮一起排練時，就說得那麼不利索。
顧棠只是抬頭著鍾靈毓，眼底鬱遮也遮不住，只在心裡嘀咕。
因為那是你啊。
臺下眾人圍在一旁，面上或憋笑，或發愁。
此時，站在人群中的李絮，心也好不到哪裡去。握著劇本，指尖不知不覺攥紙邊。
因為若顧棠真的把那句“夫人”念出來，下一句要回的話，卻是——夫君。
自從戊班大張旗鼓開始排戲以來，顧棠從未當著的面完整喊出過“夫人”兩個字。任憑袁凝韻、薛昊等人如何好說歹說，他總像個鬧彆扭的孩一樣，不是直接跳過那句，就是匆匆帶過，急吼吼地奔向下一段詞。於是每一次都把“夫君”憋迴心裡，連試著說出口的機會都沒有。
若只是這一也就罷了。偏偏在後面一場馮寶戰死的戲裡，兩人同樣難以自然。
那場戲裡，顧棠扮演的馮寶因抗敵陣亡，譙國夫人要上前將他摟懷裡，作慟哭之狀。
每次等李絮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做好心理準備，要手去接住他並抱懷裡作哭泣狀時，顧棠總在的手將將要上袖之前忽然睜開眼，再向前一滾，滾得又快又遠，惹得眾人齊齊長嘆。
“算了，鍾姑娘。”袁凝韻作為七夕祭劇目的主事，雖仍保持著應有的穩重，心中早已焦灼起來，聲勸道，“我們再好生勸勸他便是。”
排練的日子一天天過去，七夕在即，除去顧棠這幾始終過不去的關，其他場次都配合得十分有默契，可以說是水到渠。但是壞就壞在，還有兩天就快要到七夕祭，偏偏馮寶是關鍵角，若他不肯戲，再好的佈局也難免會失。
顧棠這個當事人卻在角落，抱膝蹲坐，自顧自地小聲嘟囔：“我早說過，當初就不該選我……”
他的抱怨聲不大，卻被周圍同窗一字不差地聽了去。眾人紛紛轉頭，用一種“你還有臉說”的犀利目看向他，他脖子一涼，不自覺間把頭埋得更低了些。
場中氣氛一時有些僵著。
“袁姑娘先別急。”一旁原本只作旁聽的李孟彥終於開口，語聲溫和，“若姑娘信得過我，我願試著勸一勸顧棠。這些日子，你也著實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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