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兜兜轉轉，又繞回到李家，李錦勝既憤懣又難過，裡不停低喃：“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呢？”
聲音沙啞，帶著力不從心的疲憊，即使有著數十年的閱歷，仍是讓他無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荒誕。
懷揣著這種覆雜的心，李錦勝這才早早回到家中，從白天到黃昏，他都坐在院中得石凳上，目空茫，獨自一人悶悶不樂著。
與此同時，尚在外頭忙碌生意的姚婉也心俱疲。
帳房裡燈火溫黃，雕花木桌被得發亮，幾盞清茶擱在手邊，茶煙嫋嫋，混著墨香與紙氣。姚婉端坐其間，面前擺放著各鋪子送來的賬簿和報表，摞得整整齊齊。幾位掌櫃畢恭畢敬地站在面前，逐一彙報各自店鋪的經營況。
沒有急著開口，目先掃過厚厚的賬本，只將最上頭那本賬簿翻開，手指輕輕劃過其中的幾頁，作看似隨意，眼神卻穩得很，幾行數字掃過，已將漲落得失牢牢記在了心底。
“曲水街的綢緞鋪近來銷路如何？”姚婉抬眼問道，聲音不高，自有一威嚴著，讓人不敢敷衍。
負責的掌櫃忙上前半步，拱手回道：“回夫人，陵都自夏以來雨天連綿，江南綢緞運送略顯滯緩。為維持供應，我們已與揚州的幾家織造商達協議，會利用其餘貨船補充庫存。雖然勉強維持了供貨，但因運輸本增加，利潤較以往有所減。”
姚婉聽著，神不變，只輕輕點了點頭，指尖停在賬本一，目依舊沈穩：“嗯，馬上進雨季，水路易阻滯，供貨不穩是意料之中。你們要做好應對，未雨綢繆。明年春季早些時日，便在江南購置一批上好原料，尤其是那些耐儲存的高檔綢緞，以備不時之需。若能提前佔據市場，便可穩住生意。”
掌櫃聞言，忙不疊地點頭應允，隨後又有別的掌櫃繼續彙報其他店鋪的經營況：“青雲街的茶行倒是有了些起，因南方雨水充足，茶葉品質頗佳。我們已與幾家江南茶商達長期合作，確保了來年的茶葉供應。”
姚婉抬手輕按了按額頭，略帶思索地說道：“既然茶葉品質上乘，且供貨穩定，你們可以考慮與陵都的幾家茶樓合作，推出新的高階茶品，售價略高，但貴在稀有。這裡貴人甚多，不怕沒銷路。”話音一落，掌櫃們紛紛稱是，連連記下。
本以為姚婉今日不過是照例核賬，誰料話鋒一轉，有人低聲提起魏家正想手染指桃源巷的藥材生意。
聞言，姚婉手中翻頁的作頓住，角出一冷笑：“魏家敢與我姚婉爭奪藥材生意？他們以為憑藉自己在陵都的關係，便能輕易奪去這桃源巷的三分天下？”語氣中含著輕蔑與冷意。
幾位掌櫃面面相覷，皆不敢接話。過了會兒，其中一人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夫人，魏家已與幾位南方藥材商議合作，若我們不及時應對，恐怕會影響今年夏季的藥材價格與供應。”
姚婉低低地哼了一聲，有些不屑，不急不躁，將賬簿合上，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敲。
半晌，才緩緩開口道：“傳我的話下去，讓桃源巷的鋪子迅速調整價格，先以薄利吸引客源，待到夏季需求旺盛之時，再穩住價格，掌握主權。”
“至於魏家——”姚婉的角再度揚起，語氣更慢更沈，已將對方的路數看得徹，“就讓他們得意幾時，待他們資金週轉不過來之時，再一舉反擊。”
掌櫃們聽後，齊齊應諾，心中對姚婉的決斷力實在是敬佩。待眾人退下後，帳房裡忽而靜了下來，姚婉輕嘆一聲，終於鬆了鬆肩，額疲憊地了眉心，思緒紛繁覆雜。
外頭風雨未歇，生意要守，家裡的人心也要穩。能算銀兩的進出，而偏偏最難算的，是那些藏在言語背後的風波與人。
這一口氣嘆出去，比核十本賬都還要累。
正準備離去之時，幽深的街巷中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馬蹄聲，那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在姚婉面前穩穩停住。
抬眼一，只見一位白男子翻下馬，步伐穩健，眼中出溫潤如玉的芒，仿若夜中的明珠。
“婉姨。”白男子輕聲喚道，聲音如春風拂面，恰到好地帶著晚輩對長輩的敬重。
姚婉定睛細看，才認出是李孟彥的至友葉南意。
心中繃的心絃稍稍緩解了一些，但不免生出疑慮。姚婉抬了抬下，語氣沈穩，多了幾分審度：“南意，你為何在此？”
夜沈沈，葉南意卻在回府的路上攔截，這份“巧合”無論如何都著實顯得蹊蹺。
葉南意並不急著解釋，只微微一笑，像是早料到會問，溫聲說道：“婉姨勿憂，有人想見您一面，只是份不便現，特託我來接您前去一敘。”
話說到這裡，葉南意目中滿含溫，語氣也更顯懇切：“婉姨，近來的那些流言，想必您比誰都清楚，孟彥的為人從不越矩，他定不會做那等有失品行的事，這也是我來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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