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生（二）
安寧聽完那番話，腳下未停太久。
沒去爭辯什麼，只回了自己住的宮殿，在案前坐下來，提筆重新寫下一篇。
這次，在策文末後添了兩段，一段寫災民如何安置，一段寫州縣開倉之外還需設法讓百姓活下去。可寫到後面，筆尖停在紙上，好一會兒都沒有落下。
其實還未見過多民生艱難，殍拋荒於而言，還只是一些字句。赭石才發覺，自己之前的文章裡確實了什麼。
自那日後，安寧讀書比從前更用心。
待到及笄之後，白日里聽講，夜裡回宮還要再翻書。有時看久了眼睛發酸，會起到窗邊走兩步，抬手眼，再回到案邊繼續看。皇后知夜夜如此，也不攔著，只吩咐宮人伺候得更細緻。
又過一年，安寧已經十六歲，挑了個天尚好的午後，親自去了一趟書房。
景明帝剛批完一摞摺子，正靠在椅中歇神。安寧進門行禮，景明帝睜眼看，見神鄭重，知不是來請安這樣簡單，於是將子慢慢坐正，溫聲道：“寧兒有何事？”
安寧不卑不道：“兒臣想去民間看看。”
景明帝神未起波瀾，只是目深了些。頃，他才開口，聲音平平的：“看什麼？”
“看百態，想知曉百姓的日子是怎樣過的。”安寧抬起眼來，聲音不高，卻很堅定，“兒臣這些年在書裡看了許多，可書裡的事終究隔著紙，兒臣想親眼去看一看。”
書房裡愈發安靜。
景明帝不是不懂安寧在想什麼。這些年讀了許多書，知心氣一日比一日高，眼裡裝的早已不是詩文禮數。可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輕易鬆口。
過了一會兒，景明帝才緩緩道：“你年紀還輕。”
安寧沒，只垂首聽著。
景明帝語氣仍是剋制，面卻嚴肅下來：“朕允你進國子學，是因你聰明，可民不是憑一腔興致就能做的，百姓生計，吏行事，牽一髮而全。你覺得自己看過幾本策論就要去走這一遭，未免太浮躁。”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眸裡是帝王的分量。
“更何況，巡民不是公主該做的事。”景明帝看向，一字一句道，“那是儲君要學的事，是奉旨使臣要辦的差事，也是外臣立朝堂磨鍊出來的本領。你今日來同朕開這個口，已是逾矩。”
最後話音落下時，他的聲音沈了許多。
安寧垂在袖中的手指收，仍舊站得筆直。
很在景明帝面前執拗，可這次有些較勁，張口還想再說，景明帝抬手止住：“此事不必再提。”
安寧沉默一瞬，將邊的話嚥下，行禮退了出去。
不甘心。
可再爭第二回也沒有用。
景明帝已將話說到這個地步，自己再堅持，只會讓他認為自己不知分寸，要想出去，不能只憑一腔心氣往前闖，壞掉辛苦爭取來的機緣。
從那以後，安寧不再提起出宮的事，然而心裡並未放下。
先做的第一件事，是開始去留意朝堂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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