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天氣漸漸轉涼，秋風卷著落葉掃過衛枝家門前的水泥地，大門旁那棵榕樹雖四季常綠，腳下卻已積了一層枯黃。
衛輝走了，就在昨天下午。對於農村娃來說，當兵幾乎是唯一的出路。
家裡沒有隆重的歡送儀式，也沒有太多的告別。下午四點多，宋良和蹬著腳踏車馱著兒子和那個巨大的綠行李包，興高采烈地往鎮上的武裝部趕。
到了集結地，宋良和看著衛輝上了那輛掛著軍牌的綠老式解放卡車。車廂裡已經坐著幾個和衛輝一樣穿著新軍裝、同樣前彆著紅花的年輕人。
引擎轟鳴，塵土飛揚，宋良和站在車下，那子自豪還沒散去，心窩子裡卻突然湧上一酸。他看著兒子，眼圈竟莫名有些溼潤。
時間真快呀，家裡的皮猴子，竟然已經長這麼大了。
卡車上的衛輝，腰桿得筆直，努力做出軍人的模樣，想強忍住心裡的不捨。可當他的目撞上父親那雙佈滿老繭、微微抖的手時，所有的堅強瞬間崩塌。他也紅了眼。
父子倆就在這喧囂的塵土中，隔著車幫，默默地注視著彼此。沒有擁抱，沒有“保重”，宋良和握著車頭，眼裡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卻哽在嚨裡。
衛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整了整領，朝著父親，鄭重其事地敬了一個並不標準、卻用盡全力的軍禮。
敬完禮，衛輝又變了那個大男孩的模樣，不好意思地衝父親憨笑。
宋良和看著兒子不由得也笑出了聲，眼眶卻更紅了，他用力揮了揮手，目送著那輛綠皮卡車消失在路的盡頭。
……
那時，衛枝正在學校上課，沒能去送阿哥，也沒能親眼見到衛輝穿上那嶄新的草綠軍裝，前彆著村裡送的大紅花的榮模樣。
不過，就在前晚睡覺前，衛輝特意穿著那軍裝在面前走了好幾圈。
衛枝不得不承認，褪去了稚氣的阿哥，穿上軍裝的樣子真帥。
那一刻，覺得阿哥的選擇是正確的。即便心裡萬分不捨，捨不得那個從小跟打鬧、護著的哥哥離開家，但會支援他。希他能在那個遙遠的北方，擁有比這片土地更好的未來。
遙遠的遠方，真的有更好的未來嗎？
長大後的，也會像阿哥阿姐一樣離開家，去往更遠的未來嗎？
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也好想快點長大。並不是想離家，而是想跟上阿哥阿姐的腳步。
畢竟，他們以前天天在一起。而現在，家裡只剩一個小孩了……
衛枝躺在床上，二樓就一人。劉秀與宋良和正在忙碌地編織著明日要賣的竹帽。
*
週末的有些晃眼，衛枝與秋白約好要一塊去逛街。
“秋白？”
探進頭去，著空的客廳。一樓靜悄悄的，只有老式掛鐘在牆上“哢噠、哢噠”地走著。秋白的爸媽白天都要去鎮上做工，這時候家裡通常只有秋白和弟弟。
“秋白？”衛枝走進客廳，徑直走到樓梯口，仰著頭提高嗓音繼續喊。
“阿枝，你上來。”二樓傳來秋白悶悶的回應，似乎正忙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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