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衝突
衛斐一下子呆住了。
隔著清淺雨幕, 裴辭深深凝了衛斐一眼，然後微微偏過頭去，面無表地越衛斐而過, 朝著朱泓墨的方向又緩緩行了兩步。
“朱卿，朕與你承諾, ”遠的天際散發出微微曦, 有一線明亮的魚肚白於水天接跳躍著灑下許多細碎的金輝, 落在皇帝雖然年輕卻異常堅毅篤定的面容上, 約預示出一個非一般的明未來，“只要朕活著一日, 便一日不會忘懷朱氏滿門案、一日不會放下追咎幕後真兇之心。”
“朕必會與你、與九泉之下的朱閣老, 一個完完整整、徹徹底底、清清楚楚的代。”
朱泓墨合眸長嘆, 似乎被那絢耀的金日刺痛了雙眼, 有兩行淚無知無覺便流落了滿頰。
頃刻後，朱泓默深深地伏下/去，跪地叩首，滿心臣服, 鏗鏘許諾道“陛下之大恩大德，臣來世當做牛做馬、結草銜環，亦無以為報。”
裴辭便微微頷首, 不再多言，只略略側過去，朝衛斐出了一隻手來。
衛斐微微一震，猶豫了一下, 才敢鬆鬆將自己的指尖搭了上去。
裴辭很用力地握了一下衛斐的手, 像是心另有些不滿般, 但面上並沒有多說什麼, 只牽著轉往東暖閣走去。
其後跟隨皇帝而來的諸位臣工也隨之盡皆散去。
到得東暖閣，衛斐瞧出皇帝面不善，故不敢多言，只小心翼翼地侍奉他歇下。
裴辭卻擺了擺手，只道：“罷了，時辰不早，馬上便又是上朝的時候。朕的心也靜不下，索便不睡了。”
衛斐便規規矩矩、安安生生地坐到人邊上，也不開口，就這麼安靜地陪著皇帝。
裴辭長睫微闔，神間是說不出的疲憊。
“阿斐，你有沒有覺得，”折騰一夜，裴辭實在是心俱疲，只無力挫敗道，“朕這皇帝，做得實在是……太不像個模樣了。”
衛斐默了默，微微啟，輕聲反問裴辭：“那陛下覺得，‘像個模樣’的皇帝，又該得是怎個樣呢？”
“如先靖宗皇帝、先宗皇帝、先欽宗皇帝？”衛斐口吻平靜，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怎樣的驚世駭俗、大逆不道般一樣，“還是得像打下天下的太/祖皇帝？初元變法的景宗皇帝？還是得景帝積累開一代治世的仁宗皇帝？”
裴辭不由沉默了。
“恕嬪妾斗膽，”衛斐淡漠道，“時勢造英雄，不是誰人都能有那個好運氣做得了太祖、景帝的。而若以欽宗、宗、靖宗相較，陛下，朱門之禍，禍不在您，您更不曾算做錯過什麼。”
——朱閣老慘死，可他告老前是宗的臣子、今上登基後更早已遠離朝堂多年，絕不至於再接到什麼機要件致使得人滅口……所以，就算真要把這筆政/治傾軋的爛賬尋個糊塗皇帝背鍋，也怎麼尋不到自己邊這位。
大莊雖然不是衛斐現世曾能探知過歷史的一個朝代，但以衛斐略的政/治歷史觀來說，只消將它與自己學習過的做一簡單類比，便不難發現：為莊朝第八代皇帝的當今陛下，便正是在一個開國先輩的餘蔭幾近散盡，且前面接連幾任帝王治世平平不說、還各自留下一堆這樣那樣的爛攤子的尷尬境地。
簡而言之，今上若不能發圖強，做箇中興之主，便是要泯然眾帝間，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封建王朝從頂峰往下坡路走、日益衰敗了。若為後者，留到後世史壇評說、史書冊，甚至落不到單獨一說、單獨一頁。通俗來講，就是爛也只能爛得平平無奇。
但若僅僅只是針對昨夜的朱門之禍而言，這鍋怎麼甩，衛斐都眼瞅著與前面死的兩位扯不清干係……反倒若算以“今上無能”，卻是有些牽強。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衛斐平靜總結道，“陛下已經盡您所能地做得很好了。”
“你這話，可真是不能人細思細想，”裴辭似是被折騰得實在筋疲力盡，也興許被衛斐震驚過幾回已疲了，聽罷竟然都沒有太過吃驚惱怒，只無奈地搖頭嘆息道，“把朕的祖父、父皇、皇兄全貶斥了一通來捧朕……不知道的，恐還要以為前人是給朕留了個多麼糟糕的爛攤子。”
衛斐暗暗在心裡撇了下，不以為然地想道：那可不確實就是沒曾聽說最近的這三位有什麼經天緯地之大才略。
面上倒只恭順委婉道：“單朱閣老一家事，陛下誠不宜自責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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