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起一團面,在兩手心裡一團、一拍,“啪”的一聲,在了大鐵鍋燒熱的鍋邊上。那作利索得像是在雜技表演,沒一會兒功夫,這口大鍋的沿上,就滿了一圈金黃的玉米麵餅子。
鍋裡是翻滾的湯酸菜,鍋邊是正在慢慢結出脆殼的餅子。蓋上沈甸甸的木頭鍋蓋,剩下的,就給時間和火候了。
香味順著鍋蓋的隙,一一往外噴。先是酸菜的酸爽,把人的饞蟲勾出來,接著是香,濃烈、厚重,最後是一子混合著玉米甜香的焦火味兒。
“這味兒……真是要了親命了。”
剛才還端著架子的幾個老爺們兒,現在也不在那兒指點江山了,一個個都圍在鍋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冒白汽的地方。
孩子們更是不用說,剛才還跑,現在全老實了,手指頭含在裡,甚至能聽見此起彼伏咽口水的聲音。
“時候到!開鍋!”
趙紅梅看了一眼日頭,手掀開了鍋蓋。
“呼——”
一大團白茫茫的熱氣騰空而起,等那熱氣散了,眾人才看清鍋裡的景。
好傢伙!
那湯早就燉了濃郁的醬紅,咕嘟咕嘟冒著大泡。大片的五花在湯裡巍巍地抖著,看著就爛。在鍋邊的餅子,上半截金黃松,下半截因為浸在湯裡,吸飽了湯,變了深褐,還掛著油星子。
“來來來,都別客氣,管夠!”
李桂蘭拿著大勺子開始分菜。這一回可沒摳門,每一勺下去,都是滿滿當當的酸菜和片,必定還要給鏟上兩個大餅子。
村裡的孤寡老人五保戶是優先吃的。住在村西頭的趙瞎子,無兒無,平時就靠大家夥兒接濟一口。趙紅梅特意盛了滿滿一大海碗,裡面挑了好幾塊得流油的五花,又把鍋底那塊烤得最焦、最脆的餅子剷下來,放進他碗裡。
“趙大爺,您慢點吃,燙。”
趙瞎子雖然看不見,但鼻子靈。他哆哆嗦嗦地端起碗,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那種常年苦大仇深的褶子瞬間就舒展開了。
他沒用筷子,直接上手拿那餅子。那餅子底兒被鐵鍋烙得嘎嘣脆,咬一口“咯吱”響,上面的面又暄得很,尤其是浸了湯的那一塊,鹹鮮微甜,一口下去,又是主食又是菜。
“香……真香啊……”趙瞎子咬了一口。
那燉得火候太足了,本不用嚼。大片的口即化,順著舌頭一抿就化了一汪油水,瘦也不柴,吸滿了酸菜的湯,爛乎得像是要化在裡。
“吸溜——”
旁邊的人更是吃得顧不上說話。
一口酸菜解膩,一口解饞,再咬一口吸飽了湯的大餅子,那滋味,給個神仙都不換。
秦剛捧著個比臉還大的搪瓷盆,蹲在石滾子上吃得滿頭大汗。他那碗裡,趙紅梅特意給多加了一勺腸。這腸在最後幾分鐘才下鍋,煮得恰到好,紫紅的腸繃著,咬破了皮,裡面得跟蛋羹似的,混著那子花椒水的異香,配上酸菜湯,簡直是絕配。
“剛子,你媳婦這手藝,我看以後你也別跑車了,開個飯館得了!”旁邊的鄰居一邊用餅子著碗底的油湯,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秦剛裡塞得滿滿的,只是傻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