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守歲夜話
外頭的鞭炮聲稀稀拉拉的,不如剛夜那會兒了。堂屋裡的那盞大燈泡已經拉滅,只剩下西屋炕頭上一盞昏黃的小檯燈還亮著微弱的。
這燈還是秦剛從廢品收購站淘回來的,燈罩雖然有點癟,但得鋥亮,出的暖暖的,照得牆上糊著的報紙都泛著一層和的紅。
趙紅梅盤坐在被窩裡,手裡拿著把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嗑著。炕燒得正是火候,屁底下熱乎乎的,那子熱氣順著尾椎骨往上竄,把一整天的疲乏都給烘散了。
秦剛剛去外頭看了一圈院門,帶著一寒氣掀開門簾鑽進屋。他利索地了外面的棉襖棉,只穿著一洗得發白的秋秋,一溜煙鑽進了被窩。
“嘶——好暖和。”秦剛舒坦地嘆了口氣,子不由自主地往趙紅梅邊湊了湊。他上那子清冽的雪味兒混著淡淡的菸草氣,還有被窩裡特有的皂香,一下子把趙紅梅包圍了。
“把腳拿開,涼得跟冰坨子似的。”趙紅梅笑著推了他一把,卻也沒真的躲開,反而把自己這邊的被角給掖嚴實了,怕了風。
秦剛嘿嘿一笑,厚著臉皮把那雙冰涼的大腳丫子在紅梅的小肚子上取暖,裡也沒閒著。
“媳婦,今兒這年過得,真提氣。剛才我在院裡菸,聽見隔壁二柱子還在罵媳婦呢,說家裡冷鍋冷灶的。咱家今兒這頓飯,那是把全村的鼻子都給香歪了。”
他說這話時,眼睛在昏暗的燈下亮晶晶的,像個得了獎狀的孩子。這一天,他在村裡那些發小面前那是把腰桿得筆直,誰不羨慕他秦剛娶了個能幹的好媳婦?
趙紅梅把手裡的瓜子皮放到炕沿邊的鐵盒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子往下了,也鑽進了被窩。兩人並排躺著,看著黑乎乎的房梁。
“剛子,”趙紅梅的聲音輕輕的,在這個安靜的守歲夜裡聽著格外乎,“看著那知青媳婦,你有啥想法沒?”
秦剛楞了一下,翻了個側躺著,一隻手搭在紅梅的腰上,那是下意識護著的姿勢。“能有啥想法?除了穿得洋氣點,那眼珠子長頭頂上的樣兒,我不稀罕。我就稀罕你這樣的,踏實,做飯香。”
趙紅梅在被窩裡握住了他糙的大手,指腹輕輕挲著他掌心那一層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方向盤磨出來的,邦邦的,卻讓覺得心安。
“我是說,你看人家那孩子,上穿的啥,腳上踩的啥。咱這雖是農村,可日子不能總這麼溫吞吞的。”趙紅梅頓了頓,語氣裡出一認真,“我想著,過了破五,我就去路邊支個攤子。”
秦剛的手猛地一,他在黑暗中撐起半個子,眉頭皺了起來:“支攤子?你是說去擺攤賣東西?”
“嗯。”趙紅梅也沒瞞著,“你也看見了,今兒個全村人都吃我做的菜。咱這手藝不能白瞎了。我想著就在縣城路口,或者你們運輸隊那塊兒,弄個推車,賣點熱乎飯菜。不說別的,就賣這殺豬菜,賣滷飯,肯定有人吃。”
秦剛沒吭聲,重新躺了下來,但那隻手卻沒鬆開。過了好半天,他才悶悶地說:“那是個伺候人的活兒,還要拋頭面的。再說了,現在管得嚴,那是投機倒把……”
“啥投機倒把,現在政策早就鬆了,縣裡都有個戶開飯館了。”
趙紅梅翻過,面對著秦剛,兩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剛子,你是開大車的,你在外頭跑,見識比我多。你想想,那些在外頭跑車的司機,哪個不想吃口熱乎家常飯?我就賣早點和午飯,不比在家裡死守著這幾畝地強?”
秦剛沉默著。他是個傳統的男人,骨子裡覺得養家餬口那是老爺們兒的事。讓媳婦出去風吹日曬地擺攤,還得看人臉,他心裡頭過不去那個坎兒。
再說,擺攤那是起早貪黑的營生,紅梅這板,看起來弱弱的,哪得了那個罪。
“我那工資,夠咱家花的……”秦剛聲音有點虛,顯然底氣不足。他一個月工資加上出車補助是不,可架不住他媽李桂蘭把錢攥得死死的,平時紅梅想買塊雪花膏都得手要錢,這滋味,他這幾天也慢慢回過味來了。
趙紅梅嘆了口氣,手指在他口畫著圈。
“那是媽管著錢。我不圖別的,就想手裡攢點活錢。將來咱要是有了娃,你是想讓他像隔壁二柱子家那孩子似的穿補丁裳,還是像今兒那個知青家孩子似的,穿皮鞋,喝麥?”
這一句話,算是到了秦剛的肺管子上。他想起了那個穿著小皮鞋、一臉傲氣的城裡娃,又想起了自己媳婦剛才給人家孩子時那溫的模樣。
他猛地出另一隻胳膊,把趙紅梅摟進懷裡,下抵著的額頭,那胡茬扎得趙紅梅有點。
“媳婦,”秦剛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腔裡震出來的,“我是怕你累著。擺攤那不是人乾的活,冬天冷夏天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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