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回孃家,嫂子的變臉戲
大年初二,天還沒大亮,趙紅梅就起了床。
外頭的雪停了,但是路。秦剛把那輛二八大槓腳踏車推到院子裡,正拿著一塊破抹布仔細地著車鏈條上的油泥。趙紅梅在西屋裡頭,把昨兒晚上特意留出來的兩大包東西往那個紅白相間的塑膠網兜裡裝。
這網兜可是個顯擺家底的利。
最底下是一層厚厚的油紙,裡頭包著的是足足三斤重的【炸圓】。這圓子是趙紅梅特意加了膘炸的,一個個有小孩拳頭大,外皮焦黃起皺,裡頭也是實心的,稍微一就能滋出油來。
在這個肚裡缺油水的年代,這就是通貨,比啥點心匣子都管用。
圓上面,碼著兩大袋子【江米條】。這是趙紅梅昨個兒連夜趕出來的。糯米和麵,進了白糖,手指細的小條,下油鍋炸得蓬鬆脆,出鍋趁熱滾上一層白砂糖。
隔著塑膠袋,都能看見那上頭亮晶晶的糖霜,看著就喜慶,咬一口能甜到心裡去。
除了這兩樣吃食,秦剛還從櫃子裡拿了兩瓶“洋河大麴”,外加兩條好煙。
“媳婦,這……是不是太重了?”秦剛看著那個被撐得圓滾滾的網兜,怕壞了媳婦的手。
“重啥?這是臉面。”趙紅梅把網兜提溜起來,晃了晃,“今兒個回孃家,咱得直了腰桿子進門。”
秦剛看了一眼媳婦堅定的眼神,沒再吱聲,只是默默地把後座上的棉墊子又綁了一些,生怕路上顛著。
趙家莊離秦家村不算遠,騎車也就半個鐘頭。
上輩子,趙紅梅也是大年初二回的孃家。那是剛嫁給秦剛沒多久,手裡沒錢,秦剛又愚孝,錢都被婆婆李桂蘭攥著。那天就拎了一包邦邦的槽子糕,還是供銷社理的碎渣子。
到了孃家門口,嫂子孫玉珍正在院子裡餵,眼皮子往上一翻,看見手裡那寒磣的東西,連掃帚都沒放下,怪氣地說了一句:
“喲,這不紅梅嗎?不在婆家福,咋空著手就回來了?家裡也沒預備你的飯啊。”
那天,趙紅梅在孃家坐了不到半個鐘頭,連口熱水都沒喝上,是被嫂子那像刀子一樣的眼神給出來的。回去的路上,一邊走一邊哭,北風颳在臉上,都沒心裡的口子疼。
“到了。”秦剛了把剎車,腳踏車穩穩地停在了趙家那個土坯院門前。
趙紅梅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掛上了笑。跳下後座,理了理上那件嶄新的紅格子呢子短襖,那是秦剛年前給買的,襯得氣格外紅潤。
院門虛掩著,裡頭傳來幾聲和孩子的吵鬧聲。
“嫂子!爸,媽!我回來了!”趙紅梅故意把嗓門提亮了些。
門簾一掀,一個穿著灰撲撲棉襖的人走了出來,正是嫂子孫玉珍。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皮,原本臉上是沒啥表的,甚至帶著點被人打擾的不耐煩。
“是紅梅啊……”孫玉珍這聲音拖得有點長,顯然沒多熱,步子也邁得慢吞吞的。
可當的目落在趙紅梅手裡那個沈甸甸的網兜上時,步子猛地就頓住了。
那個網兜實在太扎眼了。
油紙包的隙裡出來的香,在冷空氣裡飄得那是相當霸道。上頭那兩瓶酒,瓶頸上系的紅綢子還在風裡飄著。那江米條,一看就是捨得放糖的好東西。
孫玉珍的眼珠子在那網兜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趙紅梅上那件沒補丁、括的新裳,最後目落在了推著車、一臉神氣的秦剛上。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孫玉珍那張原本拉得老長的臉,瞬間就融化了,笑得跟朵花似的,眼角的魚尾紋都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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