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梅啊,這……這是你婆婆讓拿的?”老孃湊到跟前,低了聲音,一臉的擔驚怕。
趙紅梅心裡一酸,握住老孃乾枯的手:“媽,您就把心放肚子裡。這是我自己掙的錢置辦的,剛子也樂意。您閨現在日子過得好著呢。”
秦剛在旁邊把腳踏車支好,憨厚地笑了笑,喊了一聲:“爸,媽,過年好。”然後把手裡拎著的菸酒遞給了老丈人。
老趙頭平時三子打不出個屁來,這會兒看著那兩瓶洋河大麴,渾濁的眼睛也亮了,手有點哆嗦地接過來:“好,好,剛子有心了。快進屋,外頭冷。”
一家人簇擁著進了屋。屋裡沒生爐子,有點冷,但孫玉珍這會兒那是渾冒火,麻利地指揮著:“當家的,趕去抱柴火!把炕燒熱乎了!紅梅,你快上炕坐,嫂子給你倒糖水去!”
要是擱以前,這糖水是隻有家裡來貴客才有的待遇,平時趙紅梅回來,能有碗白開水就算不錯了。
趙紅梅也沒客氣,了鞋盤坐在炕頭上。把網兜開啟,先拿出一包江米條遞給那兩個躲在門後面流口水的侄子侄。
“拿著吃,姑姑給做的,甜著呢。”
倆孩子眼地看著親媽。孫玉珍這會兒大方得很,一揮手:“看啥?你姑給的,那是好東西,還不謝謝姑姑!”
倆孩子歡呼一聲,撲上來搶過袋子,抓起一把江米條就往裡塞。
“哢嚓”一聲脆響,那脆的聲音在屋裡聽得清清楚楚。
“真甜!媽,這比供銷社賣的還好!”大侄子喊了一嗓子,角沾著白糖沫子。
孫玉珍看著孩子吃得香,自己也沒忍住,笑著說:“紅梅啊,你這手藝啥時候變得這麼好了?我也嚐嚐。”
起一放進裡,嚼了兩下,眼神是真的變了。
這江米條炸得,裡面全是蜂窩眼,又不吸油,那子糯米香混著糖香,絕了。
“嫂子,這點東西留著給孩子當零。那炸圓,回頭你切開了燉白菜,或者直接蒸一蒸都能吃。”趙紅梅指了指那個油紙包。
孫玉珍走過去把油紙包開啟,一濃郁的香味瞬間就在這間有些發黴味的老屋裡炸開了。那一顆顆金黃油亮的大圓子,看得人心裡直髮慌。
這年頭,誰家過年能存下這麼多?這得多油才能炸出來啊?
孫玉珍嚥了口唾沫,這下子,是真服氣了,也是真結了。
以前嫌棄這個小姑子,覺得嫁了個窮開車的,婆婆又厲害,將來肯定是個無底,怕回孃家打秋風。可現在看來,人家這日子是過起來了,而且是紅紅火火的那種。
這親戚關係,說白了,有時候就是這麼現實。你氣了,別人的笑臉也就真誠了;你落魄了,連狗都嫌你佔地方。
“哎呀,紅梅啊,你看你這一來,嫂子也沒啥準備的。”孫玉珍著手,臉上竟然帶了幾分不好意思。
接著像是下了什麼大決心似的,轉頭衝著外面喊:“當家的!去把後院那隻蘆花抓來殺了!中午給剛子和紅梅燉吃!”
這話一齣,連趙紅梅的老孃都楞住了。那隻蘆花可是家裡留著下蛋換鹽錢的寶貝疙瘩,平時嫂子看得比眼珠子還,今兒個居然捨得殺?
“不用了嫂子,這就好……”趙紅梅剛想客氣一句。
孫玉珍一把按住的手,臉上的笑都快堆出褶子來了:“客氣啥!那是外道!剛子平時跑車辛苦,得補補。紅梅你也瘦了,得多吃點。今兒個誰也別攔著,必須在家吃這頓飯!”
說著,生怕趙紅梅反悔似的,風風火火地就往外跑,一邊跑還一邊喊:“我去燒水燙!媽,你陪紅梅說話,別讓彈,那是客!”
看著嫂子那忙活得腳打後腦勺的背影,趙紅梅轉過頭,和秦剛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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