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冬的火:白全羊湯
“剛子,板栗賣得差不多了,這天兒一冷,涼拌菜和那些油膩膩的紅燒,客人們吃著糊。”趙紅梅看著窗外被風捲起的黃土,手心裡捧著個搪瓷缸子暖著,“咱們得換那個大鍋了。”
正說著,店門口的厚棉門簾子被人掀開了一條,一子帶著土腥味的寒氣順著隙就鑽了進來。
進來的是個戴著皮帽子的老漢,手裡甩著一放羊的鞭子,進門也不坐,哈著白氣問:“老闆,收羊不?正宗的青山羊。”
趙紅梅眼睛亮了,扶著腰站起來,作雖笨拙,語氣卻乾脆:“大爺,羊在哪兒?只要膘,我全要了。”
“就在後頭車上,四隻,都是當年的羯羊,沒羶味!”
趙紅梅當機立斷,讓秦剛去取錢。這大冷天,還有什麼比一碗滾燙的羊湯更能勾住過路人的魂?
羊收下來了,接下來就是個力氣活加細緻活。
後院裡,那口直徑一米的大鐵鍋被重新架了起來。底下燒的是實的棗木疙瘩,火苗子躥起一米多高,著黑漆漆的鍋底。
秦剛了棉襖,只穿件背心,出胳膊上那像是樹盤結一樣的。他手裡拎著把厚背的大砍刀,對著那羊骨“哢嚓”就是一下。這熬羊湯,最講究的就是這骨頭。骨頭不破,骨髓出不來,湯就不白。
“把骨頭都砸斷,出裡面的紅芯子來。”趙紅梅站在避風口指揮著,手裡卻沒閒著。
面前擺著十來個小藥罐子。白芷去腥,草果提味,小茴香增香,還有幾味老方子裡的草藥。不像別的廚子抓一把就扔,而是拿著小秤,一錢一錢地配。多了湯發苦,了不住腥。
“料包下鍋!”
隨著趙紅梅一聲令下,那個白紗布裹著的料包被丟進了翻滾的大鍋裡。接著,那幾十斤羊骨頭和羊也被倒了進去。
這一熬,就是整整一夜。
秦剛就在灶火邊守了一夜,時不時往裡添木柴,撇去那層浮上來的沫子。等到第二天矇矇亮的時候,整個後院,甚至整條街,都飄著一子霸道的濃香。
那香味不似豬的油膩,帶著鮮甜,直往人鼻子裡鑽,勾得人饞蟲直打滾。
秦剛揭開那沈甸甸的杉木鍋蓋,一白茫茫的水汽騰空而起。等汽散了,鍋裡的景象讓人看直了眼——那湯,竟熬了白!白得像剛出來的牛,上面漂著幾點亮的羊油花,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了。”趙紅梅嚐了一口秦剛舀來的湯,瞇著眼細品了一下,笑了,“稍微淡了點,不過沒事,客人口味不一樣,讓他們自己加鹽。但這鮮味,絕了。”
天大亮,紅梅飯館換了新水牌:單縣羊湯、蔥羊、紅燜羊蠍子。
這“羊湯”三個字剛掛出去,就像是有磁鐵一樣。
國道上跑長途的大貨車司機,那是對天氣最敏的一撥人。在駕駛室裡凍了一宿,手腳都麻了,看見這冒著熱氣的大鍋,誰能挪得步?
“老闆!來一大碗全羊湯!多放辣子!”
“好嘞!”
這時候,就到徒弟石頭臉了。
這陣子,石頭剝板栗把子磨平了,那一雙長滿老繭的手,如今握起刀來穩如泰山。
煮的羊放涼了,質發。石頭站在案板前,手裡那把薄片刀磨得鋥亮。他左手按住羊,右手運刀如飛。“刷刷刷”,那聲音聽著都痛快。切下來的羊片,紅白相間,薄得對著燈能亮,跟紙片似的。
“這刀工,行啊!有點意思!”櫃檯邊的老食客看著這一手,忍不住喝了聲彩。石頭臉一紅,手下卻沒,每一刀都切得極有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