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婆婆的重男輕
這一年的夏天來得早,才剛進六月,日頭就像是那個不懂事兒的頭小夥子,火急火燎地往人上撲。知了在門口的老槐樹上扯著嗓子喊,喊得人心煩氣躁。
趙紅梅現在的子重了,加上天熱,整個人懶洋洋的,像是被了筋骨。那種孕吐的勁兒雖然過了高峰期,但還是刁,聞不得一點怪味兒。
店裡的生意依舊火紅,風扇“呼呼”地轉著,攪著滿屋子的飯菜香和汗水味。趙紅梅坐在櫃檯後面的躺椅上,手裡拿著把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二妮在前面忙活,手腳麻利,現在基本不用趙紅梅心前廳的事兒。
但趙紅梅還是覺得心裡頭堵得慌。這堵,不是因為天熱,也不是因為生意,而是因為婆婆李桂蘭。
自從知道趙紅梅懷了孕,李桂蘭那張老臉就像是開了花,整天樂呵呵的。可這樂呵背後,總著讓人不舒服的勁兒。
起初是食譜變了。
以前趙紅梅吃辣,李桂蘭雖然嘀咕,但也給做。現在可好,桌子上頓頓見不著辣椒,全是什麼酸黃瓜、酸豆角、醋溜白菜。
“媽,我想吃點辣子丁。”那天中午吃飯,趙紅梅看著滿桌子綠油油酸溜溜的菜,胃裡直冒酸水,隨口提了一句。
李桂蘭正在喝粥,聽見這話,筷子在大碗邊上一磕,眼皮都沒抬:“吃啥辣?辣還是吃。聽媽的,多吃酸的。酸兒辣,這老話沒得跑。你是想把我的大孫子辣丫頭片子?”
趙紅梅皺了皺眉,沒接話,只是把那碗醋溜白菜往旁邊推了推。
如果是吃上面的事兒,趙紅梅也就忍了。
老人嘛,想抱孫子是常。可李桂蘭這兩天越來越過分,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些黑乎乎的中藥湯子,聞著一子爛草味兒,非著趙紅梅喝。
“這是啥?”趙紅梅著鼻子,子往後仰。
“轉胎藥!”李桂蘭神神秘秘地低聲音,那一雙渾濁的眼睛裡閃著,“我託人從山裡老神仙那求來的。喝了這個,肚子裡要是丫頭,立馬就能長出把兒來!要是本來就是小子,那就更壯實!”
趙紅梅一聽這話,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是死過一次的人,也是見過世面的,哪信這個?再說了,是男是那是老天爺定的,喝這爛草水能管用?萬一喝壞了孩子咋辦?
“媽,我不喝。”趙紅梅把碗推開,語氣,“這都是封建迷信。去醫院檢查,大夫都說了孩子健康的,喝藥反而不好。”
“你懂個屁!”李桂蘭急了,端著碗就要往趙紅梅邊湊,“大夫懂啥?大夫能管生兒子?秦家三代單傳,到剛子這兒要是斷了香火,我死了都沒臉見老秦家的列祖列宗!快喝了,趁熱!”
那子令人作嘔的藥味直衝鼻腔,趙紅梅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把推開李桂蘭的手。
“嘩啦——”
黑褐的藥湯潑了一地,瓷碗摔在地上,碎了好幾瓣。
屋裡一下子靜了。
二妮正在桌子,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在角落裡看著這婆媳倆。
李桂蘭看著地上的藥湯,那是花了二十塊錢——相當於普通工人半個月工資求來的“神藥”,心疼得直哆嗦。
猛地抬起頭,手指頭巍巍地指著趙紅梅:“你……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好?你要是生個丫頭片子,以後誰給秦家養老摔盆?”
趙紅梅扶著桌子站起來,肚子微微隆起。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但那子寒意卻怎麼也不住。
“媽,今兒咱們就把話說明白。現在是新社會,婦能頂半邊天。別說這肚子裡是個閨,就是個哪吒,那也是我和秦剛的骨!你要是重男輕,那是你的事兒,別往我上扯。這藥我不喝,以後你也別在我耳邊唸叨什麼孫子孫子的。你要是不喜歡孫,以後生下來我自己帶,不用你抱一下!”
這番話擲地有聲,把李桂蘭噎得夠嗆。老太太哆嗦著,一屁坐在地上,拍著大就要嚎:“老天爺啊!作孽啊!我這當婆婆的還有沒有地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