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門簾子一掀,秦剛回來了。
他剛從菜市場買菜回來,手裡拎著兩條鮮活的草魚,上還帶著魚腥味和汗味。
一進門,看見地上的碎碗和黑湯,再看看坐在地上撒潑的老孃和扶著腰臉鐵青的媳婦,他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是幹啥呢?”秦剛把魚往水池裡一扔,聲音低沈。
李桂蘭一看兒子回來了,像是有了主心骨,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趙紅梅就開始告狀:“剛子!你看看你媳婦!我好心好意給求的轉胎藥,保佑咱們老秦家有後的,給潑了!還說生閨也不用我管!這是要造反啊!”
秦剛沒理他娘,先走到趙紅梅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見媳婦除了臉難看點沒傷,這才鬆了口氣。他從口袋裡掏出手絹,給趙紅梅了額頭上的虛汗,作格外輕。
“沒事吧?”秦剛問。
趙紅梅搖搖頭,眼圈有點紅,但忍著沒掉淚。
秦剛轉過,看著李桂蘭。他沒發火,也沒大聲吼,就那麼平靜地看著。這種平靜,反倒讓李桂蘭心裡的氣焰矮了半截。
“媽。”
秦剛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店堂裡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啥藥你知道嗎?那是毒藥!”秦剛沈著臉,“前莊的老李家媳婦,不就是喝了這種偏方,最後孩子生下來是個畸形嗎?你是想讓你孫子變那樣?”
李桂蘭張了張,有些心虛:“那……那這可是有名的神仙……”
“什麼神仙,那就是騙錢的。”秦剛往前走了一步,把趙紅梅擋在後,像是一座山,“還有,媽,我今兒把話撂在這兒。紅梅肚子裡懷的是啥,那就是啥。是兒子我高興,是閨我更高興!我就稀罕閨,像紅梅一樣漂亮懂事,多好?你要是嫌棄孫,那是你的損失。”
李桂蘭沒想到一向孝順的兒子會為了媳婦這麼頂撞自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剛子,你……你怎麼也糊塗了?咱們秦家……”
“咱們秦家怎麼了?”秦剛打斷了母親的話,語氣變得格外嚴肅,“咱們秦家的日子現在是誰掙來的?是紅梅!沒有紅梅,咱家還在村裡啃紅薯呢!媽,你要是再念叨這事兒,給紅梅添堵,影響了養胎,那這店裡你也別待了。我送你回村裡老屋住著,每個月給你送生活費,省得你在這兒看著心煩。”
這話一齣,那是真正的殺手鐧。
回村裡?
李桂蘭現在在鎮上可是福呢。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走出去誰不羨慕是“秦老闆的娘”?這要是被趕回村裡,那臉還不丟盡了?
李桂蘭的眼淚生生憋了回去。看著兒子那決絕的眼神,知道這回不是開玩笑。這剛子,自從娶了媳婦,主意是越來越正了。
“行……行行行。”李桂蘭抹了一把臉,訕訕地去拿掃帚,“我不說了還不行嗎?真是的,一個個都當我是外人……我掃地,我掃地還不嗎?”
看著老太太灰溜溜地去掃那一地的藥渣,秦剛轉過,扶著趙紅梅坐下:“媳婦,別生氣。以後媽要是再弄這些七八糟的,你直接跟我說,我來收拾。”
趙紅梅看著丈夫那張剛毅的臉,心裡的委屈散了不,取而代之的是一子暖流。在這個年代,能不顧世俗眼,這麼護著媳婦,不在乎生男生的男人,太了。
“剛子,你想吃啥?晚上我給你做。”趙紅梅輕聲說。
“你歇著吧。”秦剛咧一笑,出一口白牙,“今晚想吃辣是不?我去買辣子,給你做辣子!多放辣椒,辣得冒汗才過癮!”
二妮在旁邊看著,捂著笑。
這場家庭風波,就這麼被秦剛乾淨利落地鎮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