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縣城來的“挖牆腳”
紅梅飯館裡剛送走一波中午的客人，二妮正在桌子，石頭在後廚剁著最後一點骨頭。趙紅梅扶著已經顯懷的肚子，坐在櫃檯後面核對著上午的流水。
門簾子忽然被掀開，一帶著寒氣的冷風還沒灌進來，先是一陣“篤篤篤”的高跟鞋聲。
進來的是個人。三十來歲，穿著件這小鎮上極見的米風，領子立著，燙著大波浪捲髮，塗得猩紅。沒看選單，也沒找座，描得細的眼睛在大堂裡掃了一圈，像在審視件，最後目落在了後廚那半掀開的簾子上。
“吃飯？”二妮迎上去，看著這人的氣派，聲音不自覺低了三分。
人笑了笑，沒搭理二妮，徑直走到櫃檯前，從皮包裡掏出一張燙金的名片，輕輕放在趙紅梅面前。
“我是縣國營紅旗飯店新調來的經理，姓蘇。”人的聲音有點尖，帶著一子優越，“早就聽說鎮上有個紅梅飯館，把我們鎮上的分店兌得快關門了，店長都換了，今天特意來看看。”
趙紅梅眼皮都沒抬，只是瞥了一眼那名片：“蘇經理是來吃飯的，還是來視察工作的？要是吃飯我們歡迎，要是視察，您恐怕走錯了地兒，這兒是個戶，不歸國營管。”
蘇經理臉僵了一下，隨即又掛上那副職業的假笑：“趙老闆快人快語。我今天不吃飯，是想借個人聊聊。”
指了指後廚：“那個掌勺的小夥子，石頭吧？”
石頭正端著一盆洗好的蘿蔔出來，猛地被點了名，楞住了，手裡的水差點灑出來。他看看趙紅梅，又看看這個時髦人，一臉茫然。
蘇經理沒管那麼多，踩著高跟鞋走到石頭面前，甚至還要墊著腳尖不想踩到地上的水漬，低聲音說：“小夥子，這兒油煙大，咱們去外面聊兩句？”
那天下午，石頭回來的時候，魂像是丟了一半。
切土豆的時候，那刀“篤篤篤”的聲音都不連貫了，不是快了就是慢了，切出來的也是一頭一頭細。趙紅梅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剝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到了晚上，店裡沒外人的時候，秦剛發現了不對勁。他這人中有細，看見石頭蹲在灶坑前發呆，手裡的火鉤子把炭灰都要搗爛了。
“咋了？那人跟你說啥了？”秦剛遞過去一菸，想起石頭不，又自己別回了耳朵上。
石頭低著頭，那張沾著灰的臉漲得通紅，半天才憋出一句：“……說讓我去縣裡。國營大飯店，一個月給我開一百二，還給轉城鎮戶口。”
一百二。
這年頭，普通工人累死累活也就拿個四五十。秦剛和紅梅給石頭開的是六十，在鎮上已經是頂天的工錢了。可人家一開口就是兩倍，還有那個讓多農村人做夢都想要的城鎮戶口。
秦剛沒說話，只是拍了拍石頭的肩膀，轉去煮了一碗牛麵。麵條臥著兩個荷包蛋，上面鋪了厚厚一層醬牛，湯清油亮。
“吃吧。”秦剛把麵碗放在石頭面前的板凳上，“路長著呢，看準了走。不管你去哪，哥都不怪你。人往高走，這是理兒。”
石頭看著那碗麵，嚨裡像是堵了塊棉花。他是個孤兒，從小吃百家飯長大，盡了白眼。一百二，能讓他蓋新房，能讓他娶個漂亮媳婦，能讓他直腰桿做個城裡人。這太大了，大得讓他那一顆心在膛裡撲通跳，一下午都沒個安穩。
趙紅梅從後院出來，手裡拿著一件秦剛的舊軍大。
“天冷了，後廚風。”把大披在石頭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菜價漲了幾分，“石頭，那蘇經理想要的是啥，你心裡清楚。要的不是你的人，還有咱們店裡滷的配方。 你想去，我不攔著，賣手藝賺錢不丟人。但國營飯店那種大池子，水深，勾心鬥角的事兒多，你這直腸子子，怕是玩不轉。”
石頭子一震，手裡著蘇經理給的那張名片，指節都在發白。
第二天一大早，那輛黑的桑塔納就停在了店門口。
蘇經理這回沒進門，站在車邊，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篤定石頭拒絕不了那樣的條件，一個農村傻小子，給點甜頭還不乖乖跟著走？
石頭解下圍，洗了一把手，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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