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凰落地，畢業季的迷茫
一九九零年的七月，樹上的知了沒完沒了地，得人心慌。
紅梅小院裡吊扇呼呼轉著，熱浪卻直往門簾裡鑽。
秦小雨揹著個洗得發白的軍綠書包，手裡著張縣一中的高中畢業證，站在院子門口。
穿著件的確良的白襯衫，領口洗得乾乾淨淨，但這書卷氣，跟這滿院子著膀子喝啤酒、划拳的喧囂格格不。
沒進屋，就站在影裡，看著嫂子趙紅梅像個陀螺似的在前廳轉悠，看著哥哥秦剛滿頭大汗地從後廚端出一盆盆冒著熱氣的菜。
高考的分數昨兒個下來了。差五分，沒過大專線。
這要是早幾年，高中畢業怎麼也能分個辦事員。可今年風向變了，那鐵飯碗不再包分配，這隻本該飛出山的“金凰”，一頭栽在了泥地裡，了待業青年。
“哎呦，這不是小雨嘛，咋站這兒發楞？”
正端著髒盤子路過的秦剛他娘李桂蘭，眼尖瞅見了閨。老太太本來就因為熱天干活心裡燥，一看閨那副丟了魂似的樣，就把不住門了。
“早跟你說別考那個什麼勞什子大學，你不聽。那時候讓你頂替我去紡織廠，你嫌那活累，非要讀書。現在好了吧？人家二丫初中沒畢業去踩紉機，現在一個月都拿一百二了！你這拿著張紙，能當飯吃？”
李桂蘭也不是真嫌棄閨，就是心疼加著急，可這話從裡出來，就了帶刺的刀子。
秦小雨臉漲得通紅，眼眶猛地一酸，死死咬著才沒當場哭出來。覺得周圍食客的鬨笑聲像蒼蠅一樣往耳朵裡鑽，吵得腦仁生疼。一跺腳，扭頭就衝進了後院那間堆雜的配房裡，“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前廳划拳灌酒的靜依舊震天響，沒人留意剛才那一齣。
紅梅把剛收好的一桌錢塞進腰包，了額角的汗。剛才其實都聽見了，但沒急著。這會兒午高峰剛過，客人們走得差不多了，才轉進了後廚。
“二妮，去井裡給我撈兩黃瓜上來。”
紅梅沒做大魚大，這時候誰也吃不下那個。抓了一把堿水面，扔進滾水裡。麵條剛斷生就撈出來，麻利地過兩遍剛打上來的井水。這井水拔涼，原本塌塌的麵條瞬間激得亮，變得筋道。
接著理。一大塊煮好的，紅梅沒用刀切，而是耐著子用手順著紋理撕細。手撕的表面糙，一會兒拌起來能把料吸得飽飽的。
黃瓜切，豆芽焯水墊底。再調個碗：紅油辣子要多，芝麻醬要用溫水澥開，加上蒜水、花椒油、保寧醋，最後撒上一把炸的花生。
紅梅端著這碗紅油汪汪的涼麵，推開了後院配房的門。
屋裡悶熱，只有個小窗戶氣。秦小雨趴在舊桌子上，把臉埋在臂彎裡，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傳出來。
“吃點吧。”紅梅把碗放下，筷子遞過去，“別跟自個兒肚子過不去。”
秦小雨沒抬頭，聲音悶悶的：“嫂子，我是不是特別沒用？讀了這麼多年書，最後還得回來吃閒飯。”
紅梅拉開凳子坐下，沒說什麼“盡力就好”的虛話，直接得很：“你是覺得自己沒用，還是覺得在這端盤子丟人？”
秦小雨子一僵，抬起頭時眼睛腫得跟桃兒似的，帶著哭腔：“我是高中生……我不甘心一輩子圍著灶臺轉。我也想坐辦公室，穿漂亮的子……”
“想穿子得要錢，想覆讀更得要錢。”紅梅打斷，把麵碗往前推了推，“先把面吃了。這涼麵專治想不開，吃完上涼快了，腦子也就清醒了。”
秦小雨是真的了，早飯都沒吃就去學校看榜。吸了吸鼻子，接過筷子挑了一口面。
那子酸辣涼爽的勁頭，順著舌尖直衝腦門。麵條筋道順，裹滿了香濃的麻醬和紅油，配上脆生生的黃瓜。口那子堵得慌的燥熱，順著嚨管就被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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