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殘蟹變廢為寶,一勺十塊我都嫌
秋風越刮越,院子裡的老梧桐葉子落了一地。
螃蟹生意確實火,但這玩意兒氣,哪怕老張車底鋪了再厚的稻草,一路顛簸回來,總有那麼些是斷掉鉗的“殘廢蟹”。
後院裡,李桂蘭蹲在地上,看著那盆缺胳膊的螃蟹,一臉的心疼勁兒就像是丟了錢袋子。
手拉了一下那隻了大鰲的公蟹,嘆氣道:“紅梅啊,這可咋整?這要是按好蟹賣,人家肯定不依;要是便宜賣,我又心疼這本錢。要不……咱自個兒留著煮粥喝?”
趙紅梅正在檢查那一罈子陳年花雕酒,聽了這話笑了一聲,把袖子挽到胳膊肘:“媽,煮粥那是糟踐東西。這些蟹雖然斷了,但這肚子裡的貨可是實打實的。今兒個咱們不做整蟹,做道費工夫的‘細菜’。”
這道菜,確實費工夫。
紅梅把店門一關,掛了個“備料中”的牌子,全家人連帶二妮和石頭,全都圍坐在那張大圓桌旁。每人面前擺著一套小工:剪子、鑷子,還有紅梅特意讓人打磨的竹籤子。
“先把蟹蒸,拆取黃。”紅梅手裡拿著一隻剛出鍋的熱蟹,指尖被燙得通紅,但作卻沒停。
拿起剪刀,順著蟹關節哢嚓一剪,再用竹籤子往裡一頂,一條完整的白蟹就落在青花瓷碗裡。
接著是重頭戲,揭開蟹蓋,用小勺把裡面那團橘紅的黃和金燦燦的膏一點點刮下來,那是螃蟹的命子,也是這道菜的魂。
這活兒太磨人。二妮拆了半個鐘頭,眼睛都看花了,才拆出一小碟子。李桂蘭一邊拆一邊唸叨:“我的老天爺,這得拆到猴年馬月去?就為了吃這一口,值得嗎?”
“媽,等會兒您嚐嚐就知道了。”紅梅頭也不抬,手底下飛快。
整整忙活了一上午,五十斤螃蟹,最後只得出了那麼兩盆子東西——一盆雪白的蟹,一盆金紅油潤的蟹膏蟹黃。
紅梅站起,活了一下痠麻的腰,走到灶臺前。
“剛子,燒火,小火慢煨。”
大鐵鍋刷得鋥亮,一點油星不沾。紅梅挖了一大坨雪白的豬板油扔進鍋裡。這道菜講究,素油不行,非得豬油不可。那子厚實的葷香,才鎮得住蟹的寒涼和腥氣。
板油化開,油汪汪的一灘。紅梅先下了薑末炸香,等姜味兒出來了,把那一盆子蟹膏蟹黃一腦倒了進去。
“滋啦——”
一聲響,那一團金紅瞬間在熱豬油裡炸開。
紅梅手裡的鍋鏟不停地推著,不敢停,一停就糊底。火候一到,蟹黃裡的紅油滋滋往外冒,跟豬油混在一,鍋裡金燦燦的一片,亮得晃人眼。
那子香味兒,太霸道了。不像是蒸螃蟹那種清鮮,那是一子鑽心窩的油香,把螃蟹那點鮮勁兒全出來了,聞著就讓人走不道。
石頭站在旁邊,直勾勾地盯著鍋裡,饞得直嚥唾沫。
紅梅見火候差不多了,拎起那罈子花雕酒,沿著鍋邊淋了一圈。酒氣一激,那香味兒像是長了翅膀,直往人鼻孔裡鑽。最後撒一丁點鹽和白胡椒提個味,起鍋。
這一盆東西,這時候有個名堂,“禿黃油”。在蘇州話裡,“禿”就是“只有”的意思,這一鍋裡,除了純粹的蟹膏蟹黃,啥雜質都沒有。
“這就……完事了?”秦剛看著那盆金黃油亮的東西,有點不敢信,“媳婦,這玩意兒咋賣?”
“十塊錢。”紅梅拿巾了手,語氣平淡。
“一盆十塊?”李桂蘭覺得有點貴,但也還算合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