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醃鹹魚?那也得剖開曬乾啊!”李桂蘭還是不解。
紅梅沒多解釋,轉去了雜房,翻出半袋子海鹽。把大鐵鍋燒熱,不放油,直接把鹽倒進去,抓了一把花椒,開小火慢炒。
鹽粒在鍋裡熱,發出輕微的劈啪聲,花椒的香味慢慢被了出來。鹽的微微發黃時,紅梅把火撤了,把花椒鹽盛到笸籮裡晾涼。
等石頭把五十條鱖魚全理乾淨了,紅梅端著花椒鹽走了過來。抓起一把鹽,均勻地塗抹在鱖魚上,從頭到尾了一遍,又往魚和空的魚肚子裡塞了一小把。
“鹽不能多,多了魚發死;也不能,了不住邪味。這就是個淡鹽水的意思。”紅梅一邊一邊給石頭講解。
理完魚,紅梅讓秦剛去後院找陳大爺。陳大爺是個老手藝人,沒一會兒就從廢料堆裡翻出一個半人高的大杉木桶,用砂紙打磨乾淨,又找來幾塊厚實的杉木板和一塊百十來斤的大青石。
紅梅指揮著石頭,在杉木桶底撒了一層薄鹽,然後把抹好鹽的鱖魚一條挨著一條,整整齊齊地碼在桶底。碼滿一層,鋪上一塊杉木板,再往上碼第二層。
五十條鱖魚,足足碼了三層。最上面蓋上最後一塊杉木板,紅梅讓秦剛把那塊大青石在正中間。
“行了,把它搬到後院那個背的牆角去,拿個破床單蓋上。”紅梅拍了拍手上的鹽粒。
秦剛彎腰抱起杉木桶,憋著一口氣搬到了牆角。他直起腰,抹了把汗,看著那大桶直犯嘀咕:“媳婦,這大熱天的,就這麼捂著?這不得捂出蛆來?”
“我要的就是讓它漚出味兒來。”紅梅看著那個木桶,語氣篤定。
這是徽州老法子,“醃鮮”。趁著伏天悶熱,讓魚在木桶裡慢慢“漚”出鮮味。這活兒就在好壞之間,火候差一點,魚就爛泥;可要是了,那味道,神仙聞了都得下凡。
接下來的幾天,天悶得像個蒸籠,一風都沒有。紅梅小院生意依舊紅火,後院牆角那隻木桶,也在暗地裡發酵。
第三天早上,二妮去後院倒泔水,路過那個杉木桶時,突然停住腳步,用力吸了吸鼻子。
“啥味兒啊這是?”二妮皺著眉頭,左右看了看。
空氣裡飄著餿味,像陳年沒洗的裹腳布,又夾著腥燥氣,頂得人腦門子疼。
到了第四天,這味道徹底不住了。杉木桶的隙裡,開始慢慢往外滲出灰白的黏湯子,順著桶壁往下淌,滴在青磚地上。
日頭一曬,那臭味更衝了,直往人鼻孔裡鑽。後院的幾間配房裡,司機師傅們早上起來洗臉,都被燻得直咳嗽。
“剛子,你院裡是不是死耗子了?這味兒太沖了!”老張一邊刷牙一邊抱怨。
秦剛滿臉尷尬,只能賠著笑臉遞煙:“沒死耗子,是我媳婦弄的啥新菜。大傢伙擔待點,擔待點。”
李桂蘭實在忍不住了,捂著鼻子跑到廚房找紅梅:“紅梅啊!你快去看看那桶魚吧!都淌白水了!臭得沒法聞了!這可是大幾十條好魚啊,就這麼讓你給糟蹋了!這要是讓客人聞見,誰還敢在咱家吃飯啊!”
秦小雨也躲在賬臺後面,拿個手絹捂著:“嫂子,這味兒確實太大了,滿院子都是。”
紅梅把手裡的鍋鏟放下,走到後院。掀開蓋在桶上的破床單,一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沒捂鼻子,反而湊近聞了聞。
紅梅讓秦剛把大青石搬開,掀開最上面的一層木板。底下的鱖魚變了個樣。原本青黑的魚皮發灰,表面裹著一層黏糊糊的白漿。紅梅出手指,在魚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魚沒了活時的實勁兒,一按一個坑,塌塌的。魚鰓泛白,著鑽鼻子的陳年積淤味。
“了。”紅梅臉上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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