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的木頭鍋蓋蓋嚴實,四周上溼巾。剩下的,就是等時間和火候了。
秦剛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灶臺邊,手裡拿著帶葉子的樹枝,替紅梅趕著周圍飛來飛去的蚊子。
“這灶火烤人,你大病初癒,湊過來幹啥。”紅梅用手背蹭了蹭額頭的汗,眼神卻落在他頭上的紗布上。
“聞見香了,走不道。”秦剛咧一笑,隨手從柴火堆裡撿起一截木頭,塞進灶膛裡。
半個鐘頭後,天黑,鎮上的路燈亮了。
“掀鍋!”紅梅一把掀開主鍋的木蓋。
熱氣騰騰地冒了出來。大燉的濃郁香氣,一下子就散開了。
鍋裡的湯收得濃稠,裹著每一塊食材。五花燉得爛味,筷子輕輕一就。 排骨上的也已骨。老豆腐吸飽,連孔都浸了湯。
紅薯條變得半明,地沈在鍋底。 最絕的是鍋邊的餅子,著鍋底的那面結著金黃焦脆的鍋,浸在湯裡的那面則吸飽了醬紅湯,面香四溢。
瓷大碗一個個地分發了下去。
鄉親們、司機兄弟們,誰也不講究排場。
一人端著個海碗,盛上滿滿一碗、菜、條,再掰半個餅子搭在碗邊。
大家三三兩兩地蹲在小院門前的空地上、拖拉機的車斗裡、甚至是路邊的石頭上。
呼嚕嚕的吸面聲、咀嚼聲響一片。張大爺咬了一口吸滿的老豆腐,燙得直吸溜,連連豎起大拇指。
大劉撕下一塊餅子,就著瘦相間的五花塞進裡,焦脆的鍋在牙齒間哢嚓作響,滿流油。
秦剛不知從哪翻出一個掉了瓷的搪瓷茶缸,倒了半缸子白開水。
他端著茶缸,走到大劉和老張他們那堆人裡。
“剛子哥!你這子還沒好,可不能喝酒!”大劉端著碗站起來,急得直嚷嚷。
“沒倒酒,是白水。”秦剛舉起缸子,視線掃過這群跟他一起在洪水裡拼過命的漢子。
又看向端著碗蹲在四周的街坊鄰居。
他結滾了滾,聲音有些嘶啞:“大水把咱蘇北衝了個底朝天,我秦剛這條命,是大家夥兒生生拽回來的。”
“這碗水,我敬大夥兒。只要我秦家這口鍋還支著,還有一口吃的,就絕不讓咱們蘇北的老爺們凍捱!”
說完,他仰起頭,把大半缸子白水一飲而盡。
“好!剛子哥仗義!”大劉眼眶通紅,跟著把碗裡的麵湯一乾二淨。
數百人端起手裡的瓷大碗,好聲震得鎮口的老榆樹枝葉。
紅梅站在灶臺後,看著被人群圍在中間的秦剛。
灶膛的火映著的臉,暖洋洋的。
秦剛回過頭,隔著繚繞的熱氣和人群,目徑直落在上。他揚起手裡的空茶缸,衝傻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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