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前腳進了賬，後腳就有人查
郵電所。
紅梅肩膀夾著聽筒，右手著一支圓珠筆，筆尖懸在牛皮紙筆記本上。聽筒裡滋滋啦啦響了一陣，哢嗒一聲，秦小雨的聲音劈里啪啦衝出來。
“嫂子！湖景樓第一批貨款到賬了！”
紅梅握筆的手指鬆了一下。就那麼一會兒，像憋了好久的氣終於找著隙出來了。
“陸老闆說蟹品質好，問第二批什麼時候發。”那頭翻賬本的聲音嘩啦嘩啦的，“還有如意坊，也願意下單，先要五十斤。”
紅梅筆尖在紙上點了兩下。
“如意坊先應下，別急著報價。等我電話。”
“知道了嫂子！”
“賬上留夠週轉的錢，別都花禿了。”
掛掉電話，紅梅把角票理整齊推過玻璃櫃臺。櫃檯裡的姑娘正拿筆尖在報紙邊角上畫小花，眼皮都沒抬一下。
紅梅推開玻璃門出去。白花花的有些刺眼，青石板路曬得發燙，踩上去腳底發。
沒回旅社，順著土路拐去了湖東。
這兩天跑了四戶小蟹農，談下來三戶。條件一律照舊，公蟹十五，母蟹二十二，現金現結。幾家產量加起來也就兩百斤出頭。這點零碎量，鎮上的大收購站看都不看一眼。
但紅梅不嫌。
蹲在老劉家的塘埂上，一看就是大半天。老劉的婆娘提著一隻破木桶，桶裡全是剛撈上來的活螺螄。老劉婆娘拿菜刀背，在青磚上一顆一顆把螺螄殼敲碎，拌上兩把碎玉米粒，拿手抓著往塘裡撒。
碎殼夾著白的螺落進水面，撲通撲通幾聲，青底的蟹鉗子立馬從浮萍底下撥開水草竄出水面。
紅梅低頭在本子上寫：活螺螄拌碎玉米，蟹黃稠，帶回甘。
腦子裡有這口味道。這種吃活食長大的蟹，到了秋風一吹，上鍋一蒸。揭開蓋子那一刻，紅油直接順著殼往外冒。拿筷子尖挑一小塊蟹黃抿進裡，不用蘸醋，甜鮮味能順著嚨一直到胃裡。
隔了一條塘埂的一家就不一樣。灰撲撲的顆粒飼料直接往水裡撒。紅梅在那家翻過兩隻蟹，拿在手裡輕飄飄的不分量，蒸出來殼薄柴。
在本子旁註裡添了一行。
蟹是吃出來的。
陶鐵殼這幾天跑得勤了。鐵底船天初亮就從蘆葦裡鑽出來，竹篙一撐，水面咕唧咕唧作響。他上不說話，撐篙的速度明顯提上去了。路過何小軍的塘口，他一言不發跳下船，幫著把半桶螺螄搬到水邊。
何小軍楞在原地，手攥著桶繩沒鬆開。
“陶叔……”
陶鐵殼哼了一聲，竹篙往岸上一頂，小船掉頭竄進水裡。
這好勢頭沒撐過兩天，變數就來了。
兩戶剛簽了口頭約的蟹農臨時反悔。一戶說今年水草不行留著自家吃，另一戶說老孃病了沒心思弄。兩人說話時低著頭，不敢看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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