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梅握了聽筒。
“我在前廳攔住了，兜了兩句圈子。”石頭停頓了一下，“走的時候我跟到門口看了一眼，蘇州牌照的一輛麵包車。”
郵電所的櫃檯後面，大姐正在打算盤。算盤珠子劈啪作響，在空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紅梅聲音降了下來，字字清晰。
“再有生人問，一律說不知道。跟王麻子打個招呼，最近上點心。”
“知道了師父。”
掛掉電話，紅梅立在木櫃臺前沒彈。大姐抬頭掃了一眼，低頭繼續撥算盤。
回到旅社後院，天已經黑。秦剛正蹲在水泥水槽邊上洗手。下午他幫陶鐵殼換了一纜繩，手掌心沾了一層紅鏽，指甲裡的油泥怎麼都洗不掉。
紅梅走過去，把石頭在電話裡報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秦剛停下手裡的作。他咬了咬牙，顧不上拿巾手，直接站了起來。
“我回蘇北。”
轉就要往屋裡走。
紅梅一步過去，手按住他的小臂。手指頭直接搭在那層洗髮白的軍綠布料上。
“家裡有石頭和王麻子，不起來。”紅梅沒鬆手，“你走了這頭誰幫我扛？”
秦剛低頭，目落在按住自己的那隻手上。
的食指關節上有一塊鉛筆蹭出的黑灰，指甲邊緣還帶著下午在塘埂邊沾上的黃泥。
他沉默著，沒說話。
紅梅收回手，轉又出了院子。
回郵電所撥了第二通長途，找秦小雨。
小雨接得很快，那邊背景還有賬本翻的聲響。
“小雨，最近進出廠別一個人走夜路。”
電話那頭的聲音停了。停了足足有四五秒。
“……知道了嫂子。”
夜裡，旅社房間的白熾燈泡線昏黃，幾隻飛蛾圍著燈罩不停轉圈。
秦剛洗完澡推門走進來。上帶著皂角的氣味和一水汽。
紅梅盤坐在床沿上。筆記本攤在膝蓋彎裡。翻開新的一頁，提筆慢慢寫下兩個字。
華盛。
在這兩個字後面畫了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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