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貴州的酸，咬一口舌頭都化了
進了黔東南，天就沒晴過。
山霧纏著公路，前頭十米的路面都看不真切。秦剛把車速降到二十碼，兩隻手死死攥著方向盤，大氣都不敢出。
紅梅坐在副駕駛上，膝蓋上攤著筆記本，翻到昨晚在湘西旅社寫的那頁。“華盛代收”四個字旁邊，鉛筆劃了一道深深的橫線。
湘黔界那個加油站雜貨鋪門口的招牌，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松茸、樅、乾菌、牛肝菌，品類齊全，底下印著華盛的名頭。
從蘇南到湘西，一千多公里，同一隻手。
合上本子，沒再看。
車拐過一個彎，霧忽然散了一塊。山坳底下出一片吊腳樓，黑瓦木牆，炊煙從瓦裡鑽出來，歪歪扭扭地往天上爬。
再往前開了幾分鐘，路邊冒出一串人影。揹簍的、趕豬的、牽牛的，全往一個方向走。
趕集。
秦剛把車停在路肩一棵老榕樹底下。紅梅推開車門下去，山風裹著柴煙味撲了一臉。
集市不大，就沿著溪邊一條土路鋪開。苗族婦人蹲一排，面前擺著竹筐，筐裡是剛從地裡拔的折耳，帶著泥。旁邊有人賣活，竹籠子疊了三層，著脖子嘎嘎喚，紅冠子在籠眼裡一探一。幾個穿銀飾的姑娘走過去，銀鈴鐺叮噹響，得更兇了。
紅梅的腳步停在溪邊一口黑鐵鍋跟前。
鍋架在三塊石頭上，底下燒的是松枝，火苗著鍋底發出劈啪的脆響。鍋裡的湯翻滾著，暗沈，像化開的老蠟。
一個苗族阿婆蹲在鍋旁邊。頭包黑帕子，手上青筋暴起，正往鍋裡扔魚。
掌長的小河魚，鱗都沒刮，抓起來活蹦跳，直接往湯裡一丟。
魚鍋，湯麵炸開一圈泡，酸香味騰地躥起來——不是醋的那種尖酸，是悶了、厚了、帶著果子味道的酸，從鼻腔一路往嗓子眼裡鑽，勾得人直咽口水。
紅梅蹲下去了。
“多錢一碗？”
阿婆豎了兩手指頭。兩。
紅梅掏出錢，阿婆接過去揣進圍兜裡，拿了只瓷碗，鐵勺連魚帶湯舀了滿滿一碗遞過來。
魚在碗裡還冒著泡。
紅梅用筷子撥開魚腹。白亮的魚一就散，縷縷地掛在筷尖上。送進裡。
酸味先到。
不是衝嗆的酸，酸味順著嚨下去，又泛起一陣回甘。舌尖被這酸香一激，口水都冒了出來。
然後是鮮。
魚鱗在湯裡燉化了，化作一層薄薄的膠質，順著嗓子眼下去，鮮得人直咂。
紅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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