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戴草帽的中年男人在過秤。採菌人把竹簍裡的松茸倒在桌上，那人挑挑揀揀分了三堆，拿筆在本子上寫了個數。
“一等品，十二斤六兩，六點三公斤。一百二十六塊。”
二十塊一公斤。
紅梅心頭一。
一級松茸，省城酒樓的進價是一百二十塊一公斤。中間差了整整一百塊。
一個穿黑布衫的老婦人蹲在最前面，懷裡捧著一隻竹編小筐。筐裡墊著乾薹蘚，擱著四朵松茸，個頭大。
紅梅眼皮一跳。這東西要是擺到省城去，一公斤三百打底。
中年男人拿起來翻了翻，扔回筐裡：“二十。”
老婦人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低下頭，沒吭聲。
把筐往桌上一推，接過幾張皺的票子，揣進兜裡，彎著腰走了。
紅梅把手揣進兜裡，死死著角。低頭瞥見棚子角落的紙箱，側面著標籤：華盛食品。
後傳來托車的轟鳴聲。
紅梅回頭。
一個男人下托車，皮夾克，墨鏡推在頭頂上，裡叼著一金裝雲煙，看見吉普車先繞了一圈，拿指節敲了敲引擎蓋。
“喲，蘇北牌照。跑老遠來的。”
馬彪。
他把墨鏡摘下來掛在夾克領口，笑著看了紅梅兩秒，手一揮：“來來來，我帶你看看。”
他領著紅梅走進收購棚，一路上像導遊似的往兩邊指。
“整個迪慶州，七松茸從我手上過。要上山？行，先跟我這兒登記。”
語氣不是威脅。
是朝你展示自己地盤，抖落一遍家底的篤定。
紅梅沒接話。掃了一眼棚子裡蹲著的採菌人，沒有一個人抬頭看。
秦剛站在後半步遠的地方，右手在兜裡，半個子擋在紅梅和馬彪之間。
他什麼也沒說，但往那一杵，就像一堵牆。
紅梅在棚子裡轉了一圈，朝馬彪笑了笑：“馬老闆生意做得大，佩服佩服。我就是路過看看，不耽誤您。”
拽著秦剛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翻開筆記本，鉛筆刷刷刷地寫——
“馬彪：壟斷採購與控制山頭准。收20賣120。採菌人零議價權。模式同周德海，但更狠，連山都攥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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