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到了。紅梅揭蓋，往鍋裡撒了一小撮鹽。
就這些，沒姜沒蔥沒料酒。
湯微黃，表面漂著一層細碎的油花，三種菌子的深淺不一，浮在清亮的湯裡頭。油菌的橘黃最亮眼，在湯麵上打著轉。
味兒散開了。
不是那種沖鼻子的香。是一滲過來的，湯的鮮裹著牛肝菌的濃，再夾著油菌的清甜，直往鼻子裡鑽。
扎西第一個湊過來了，鼻涕都顧不上，蹲在灶邊脖子往鍋裡瞅。
沈碧雲家裡碗不多。四隻陶碗，磕了兩個口。 紅梅讓秦剛去溪邊洗碗的工夫，院子外頭探進來兩顆腦袋。
是附近的採菌人。一男一，都揹著空簍子，估計剛被路口截了松茸，正沒打采地往回走。聞見味兒了，腳不由自主就拐過來了。
“來來，喝碗湯。”紅梅衝他們招手。
那兩人對視了一眼，猶猶豫豫地走進院子。蹲下來接過碗，第一口燙，吹了兩下，第二口就灌下去了。
的咂了咂，連連稱讚。
男的更實在，碗見了底，了，又不好意思碗。 紅梅拿鐵勺又給他盛了一碗。
訊息在山裡傳得快。
太還沒落山，院子裡已經蹲了五六個採菌人了。有個小夥子是從隔壁山頭過來的，穿著雙磨破了底的解放鞋，蹲在牆連了三碗飯，碗底颳得比洗過的還乾淨。
碗不夠用了。秦剛從溪邊砍了幾片芭蕉葉回來，抹乾淨水，捲碗的形狀。有人接過芭蕉葉碗，把湯倒進去，捧著喝，熱氣從葉片隙裡往外鑽。
紅梅沒提買賣的事。
蹲在灶邊刷碗，一隻手拿著瓜瓤子碗沿，另一隻手翻著筆記本。
“你家採菌子一般賣給誰呀？”頭也不抬，語氣隨意得像是閒聊。
那個穿解放鞋的小夥子裡含著飯，含含糊糊地說：“還能賣給誰，馬老闆唄。他就一家，不賣給他賣給誰。”
“價錢咋樣？”
小夥子嚥了口飯，搖頭。
紅梅也沒再問了。把那小夥子的名字記在筆記本角落，字寫得極小，在頁邊隙裡。旁邊注了個括號——隔壁山頭，松茸多。
天黑得快。
採菌人散了之後，院子裡安靜下來。灶膛裡的松枝燒灰，偶爾蹦一粒火星子。扎西在角落裡睡著了，小臉埋在袖子裡，呼吸均勻。
紅梅正在燈下整理筆記本，記錄今天來喝湯的每個人的名字和住。
忽然院門響了。
沈碧雲先站起來，彎刀握在手裡。
門外站著個老漢。六十來歲，黑布帽子得低低的，滿臉的褶子。 紅梅白天見過他——納西族老漢，別人他阿普，下午來喝了碗湯，沒說幾句話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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