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解放鞋的小夥子蹲在牆，碗端到邊喝湯，眼珠子直直的。
阿依坐在最角落。
端著碗，沒筷。
背上的嬰兒醒了，哼唧了兩聲，拍了拍，孩子又睡了。
低頭聞了聞碗裡的味道。然後輕聲說了句話。
院子裡幾個人都沒聽懂。
沈碧雲翻譯的時候，聲音放得很低。
“說，這是老公傷以後，吃過最好吃的一頓。”
院子裡沒人說話。
只有灶膛裡的松枝劈啪響了一下。
紅梅低頭飯，沒抬眼皮。
但秦剛留意到著筷子的手指在暗暗用力。
吃完飯，紅梅一邊收碗一邊跟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聊得隨意，像是家長裡短，你家菌子在哪片山上採的？雨季幾月份開始？牛肝菌和樅哪個出得早？
筆記本攤在膝蓋上，鉛筆刷刷地記。字寫得極小，在頁邊隙裡。
產區、品種、時令。
心裡漸漸有了盤算，不止松茸。樅、牛肝菌、青頭菌……把散戶攏到一起，統一收購，冷鏈運出去。
“菌子合作社”六個字被寫在筆記本空白頁最上頭，畫了個圈。
傍晚的時候，太還沒落山。
托車的聲音從山下傳上來。
不是一輛。
三輛。
轟鳴聲繞著彎道往上爬，震得山坳裡的鳥撲稜稜飛起來一片。
秦剛第一個站起來。他往院門口走了兩步，右手進兜裡。
紅梅沒。正在石臺前整理下午收的菌子。三朵松茸還沒來得及收進帆布包裡，擱在臺面上。筆記本在旁邊，翻開著。
三輛托車在院門口停下來。
馬彪下車。皮夾克，墨鏡推到頭頂上。後四個手下，兩個留在車邊，兩個跟著進了院子。
馬彪的目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看到石臺上的松茸，看到筆記本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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