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雅安的雨和銘牌
紅梅推開車門。雨斜著砸過來。攏深藍幹活外套領口，沒走十步，左半邊肩膀全黑了。髮梢溼結綹，滴滴答答往下滲水。
“雅安天。”路邊推三車賣烤紅薯的漢子在雨棚底下，大嗓門吼了一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這地方能下兩百多天雨。
秦剛鎖了車。兩人一前一後鑽進老街窄巷。
巷子裡青石板坑窪，一腳踩下去，泥水咕嘰往外冒，鞋幫子上全是漿點子。秦剛把帆布揹包轉到前，側著子在牆裡蹭過去。
旅社門面窄小，木門板掉漆。掌櫃是個乾瘦老頭，半截子趴在玻璃櫃臺上。桌邊扣著個搪瓷缸，掉瓷的地方出黑鐵皮，原本印的“為人民服務”了倆字。
紅梅敲了敲櫃檯。
老頭眼皮往上一抬。
“住店。兩人。”紅梅遞過去兩塊錢。
“蘇北來的？”老頭把錢收進屜，“你們是今年第三撥了。頭兩撥來買茶的。”
老頭去牆上摘鑰匙，茶缸蓋子得當啷響。
紅梅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沒接話。
第二天一早，天還是的。秦剛在後院檢修吉普車底盤。紅梅從旅社門後的竹筐裡了把黑膠布傘，獨自出了門。
雅安的菜市場不算大，偏偏擺得滿當。
涼山背來的巖蜂用玻璃罐子裝著，名山的蒙頂茶拿紙包方塊。每個攤子頂上斜撐著油布傘，雨水順著破往下，砸在積水渦裡。
在一豆腐攤前停腳。
案板搭在兩張長條凳上，溼紗布墊底。上頭碼著四塊半尺見方的白豆腐，白得發。
紅梅出食指，在豆腐角上了一下。凹下去一個指肚大小的坑。手指移開，白的表面微微一晃，坑平了。
沒有蘇北滷水豆腐那子生的石膏味。這是純正的堿水點滷，帶著豆子本的清香。
“割多？”賣豆腐的大姐手起刀落，刀背在案板上磕出篤的一聲。
“切四小塊。”
大姐連著新鮮荷葉一塊兒遞過來。紅梅兩手接著，低頭又聞了聞。豆香純粹，不見涼氣。
託著這包豆腐順街走。雨停了一陣，空氣裡泛起油灶的煙火味。
拐過街角，門板上用紅漆刷著“正宗雅魚燉豆腐”七個大字，字跡歪斜。屋裡就擺了兩張方桌，桌底下墊著破瓦片。
紅梅找了個靠牆的板凳坐下。把荷葉包擱在桌邊。
“老闆，來份雅魚燉豆腐。用我的豆腐。”
不出十分鐘，大瓷盆端上桌。
熱氣帶著濃白的湯霧往臉上撲。湯麵滾著黃豆大小的油花，不濃不稀，像剛出來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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