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花椒不是調料，是靈魂
凌晨四點，紅梅就醒了。
旅社天花板上一道裂，從牆角歪歪扭扭爬到燈泡正下方。盯著那道，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昨天盧爺那三下推鏟的弧線。
鏟面鍋底，從十二點往六點送。
送，不是推。
被窩裡右手出來，虛虛比劃了一下。手腕松著，五指搭著，往前送——
秦剛翻了個，胳膊過來，嘟囔一句：“再睡會兒。”
紅梅沒理他，把胳膊回去，繼續盯天花板。
五點一刻穿好服。洗臉擰水龍頭擰猛了，涼水濺溼前襟，也沒換，抓起外套就往樓下走。
秦剛在後面喊：“等等我。”
“你別去，在巷口等著就行。”
腳步聲噠噠噠下了樓，門砰地合上。
秦剛坐在床沿楞了兩秒，低頭穿鞋。床頭櫃上了兩錢揣兜裡，又想了想，把暖壺也提上了。
五點半，紅梅到了盧記後門。門虛掩著，裡頭菜刀砧板，嗒嗒嗒，節奏很穩。
推門進去。
盧爺站在灶臺後面切姜米。那把黑沈沈的菜刀刀面上磨出亮痕，姜塊在砧板上碎細末，顆粒均勻得像篩過的。
看見來，手沒停，下往灶臺對面點了一下。
“站那。手背在後頭。”
紅梅走過去，腳步放得很輕，站定，雙手叉在背後，脊背直。
灶臺正對面，半米遠，鍋裡每一滴油的走向都看得見。
盧爺沒再看。牛末裝在瓷碗裡，隔夜炒的，幹鬆鬆的，筷子一撥就散。郫縣豆瓣在小碟裡，暗紅，剁得碎但沒剁泥。豆豉碎半碟，蒜末姜米各一小撮。
花椒裝在一個拇指大的白瓷碟裡。
紅梅盯著那碟花椒，心裡默算——頂多兩克，比平時用的了三分之一。
盧爺點火。
第一遍，先看手。菜籽油下了鍋，油量得讓直皺眉，就薄薄的一層，剛把鍋底給潤住。油溫六，牛末下去，鏟子撥兩下推到一邊。一瓷勺豆瓣，不多不。豆豉碎跟上，半瓷勺。姜米蒜末一起下。
然後下花椒。盧爺右手著小碟子，三手指撮了一撮撒下去，手腕輕抖，末均勻落進鍋裡。
紅梅屏住了呼吸。
第二遍，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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