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胖臉的魚販子——碼頭上誰都認識他,平時跟老孟走得最近,逢年過節往水產站送魚的那個——他喝了左碗,又喝了右碗。碗往石臺上一放,扭頭沖水產站方向罵了句髒話。
全場又笑了。
這回笑完,沒一個人再替老孟說話。
紅梅站在兩口鍋中間。海風把鬢角的碎髮吹得在臉上,也沒手去攏。
“左邊——你們撈了一輩子的好東西。”
的聲音不大,但碼頭上的風不住。
“右邊——老孟替人賣的東西。”
頓了一下。
“一個是命換的,一個是糖換的。你們自己選。”
沒人吭聲。
人堆外頭傳來三聲沈悶的響。
嗒。嗒。嗒。
旱菸杆的黃銅鍋子砸在大青石上,聲音不重,但每一下都結結實實。
猛子們的目齊刷刷轉過去。老趙從人群外圍走到最前面,旱菸杆反手別回腰後的布帶子裡。他的臉跟曬裂的老樹皮一樣,但眼神穩得很。
“從今天起。”
嗓音沙啞,著風。
“我老趙的參,只賣給。”
他掃了一眼後的猛子們。
“誰要跟,跟。不跟的——以後別說你是猛子。”
老李第一個站起來:“算我一家!”
“我也賣!”小周蹦了起來。
十幾個聲音前後腳喊出來,一團,但意思只有一個。
紅梅看著老趙。沒說謝謝。
這群拿命掙錢的漢子面前,那兩個字太輕了。
兩百米外,水產站二樓的窗簾了一下。
猛子們陸續散了。碼頭上恢覆了海浪拍堤壩的聲音。
紅梅蹲下來收拾鍋灶。左鍋的湯底還剩小半鍋,讓秦剛端走——晚上熱熱還能喝。右鍋裡的渾濁湯水沒倒。
從挎包裡出一個封玻璃罐子,舀了小半碗糖幹參湯灌進去,擰蓋子。從筆記本里撕下半頁紙,用鋼筆寫了一行字在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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