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梅吃得快。三口兩口把麵條捲進裡，嚼完嚥下，又夾了一筷子木耳。嘎吱嘎吱嚼著，眼睛看著桌面。
周正吃麵很慢。一筷子麵條挑起來，在湯裡蘸一下再送進，嚼的時候下顎得規規矩矩。筷子端得筆直，跟他查溫度記錄表時握筆的姿勢差不多。
小雨從頭到尾低著腦袋。碗裡的麵條一一往裡送，吃到碗見底，湯變淺，那堆蔥花全出來了——比平時多了一倍不止。
的筷子頓了一下。
抬頭。
紅梅正背對著他們倆，站在灶臺前拿抹布砧板。得很認真，一下一下的。
小雨把頭低迴去，耳朵尖上的往下蔓了蔓。
紅梅沒回頭。手上的抹布轉著圈砧板，眼睛盯著牆上被油煙燻黃的日曆。但的注意力全在後那張桌子上。
兩個人吃麵的速度——幾乎一樣。
周正是個什麼人？防疫站的檢查員，做事掐著秒錶來的，吃飯從來不磨蹭。上回他來，一碗麵五分鐘見底，碗沿乾乾淨淨。
今天，他的筷子慢了一倍。每一口面都嚼得從從容容，跟品茶似的。
小雨平時吃麵也快，風風火火的子。今天也慢了。
兩個人幾乎同時放下筷子。
紅梅的碗已經空了至五分鐘了。
把抹布搭在水龍頭上，轉過。
“吃飽了？”
周正站起來。“趙廠長，謝謝。面很好。”
“甭客氣。”
小雨也站起來收碗，手出去的時候跟周正的手差點又上。兩個人同時回去。小雨抓起自己的碗轉就走，後腦勺的短髮茬子豎得筆直。
周正拎起公文包，點了個頭，往外走。
紅梅跟出來送到廠門口。周正的腳踏車靠在傳達室外牆上，車把上掛著繩子，繩子拴著個布袋防盜。他解了繩子，翻上車。
蹬出去兩步，又停了。
他從公文包裡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紙盒，擱在傳達室窗臺上。沒看任何人，騎上車就走了。
腳踏車鈴鐺沒響，子碾過地面的沙粒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拐過街角就不見了。
紅梅走過去拿起那個紙盒。
六必居醬菜。八寶菜。封口完整，日期新鮮。
掂了掂，擱回窗臺上。
小雨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出來了，站在傳達室門口三步遠的地方。手裡還攥著那把洗過的筷子，水珠子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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