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翻。最後一頁。海參一欄。供貨方：盛達海珍。生產地址——
不用看了。那個地址閉著眼都寫得出來。筆記本第三十七頁，用紅筆圈過的那個地址。跟華盛食品，一模一樣。
合上清單。
臉上的表沒什麼變化。從平靜到沈下來，也就一秒的事。
但這一秒，秦剛看見了。
他站在紅梅後半步遠的地方，兩手在工裝口袋裡。沒回頭，沒問，也沒湊過來看。他的右手在口袋裡攥了一下，指節的廓從布料底下凸出來。
攥了一下，鬆開了。
紅梅把清單摺好，揣進外套口袋。
往大廳另一側看了一眼。贊助商展臺設在東牆，最大的一個展位掛著盛達貿易的標誌。宣傳冊摞了厚厚一沓，封面印刷，燙金大字——“中國高階海珍領軍品牌”。
展臺前圍了幾個人在翻看，有選手，也有工作人員。
紅梅收回目。
又掃了一眼評委名單。十二位評委，十一位多聽過名字或來歷。第九位——某省食品行業協會特聘專家，姓陳。
名字陌生。但“協會”兩個字讓的目多停了一拍。
如果選手用盛達的海參做了菜，拿了獎——
那宣傳冊上那行燙金字，就不是吹的了。是全國大賽替它蓋的章。
紅梅把評委名單也摺好，跟食材清單疊在一起，塞進口袋。
招待所在展覽館後頭，三層小樓，走廊裡飄著陳舊的暖氣水味兒。房間不大，兩張單人床，一張寫字檯，暖壺擱在臺子角上，漆掉了一塊。
紅梅進門先把挎包放下，然後彎腰從行李堆裡拽出那隻保溫箱。泡沫箱，外頭纏了兩圈膠帶，沈甸甸的。
掀開箱蓋。
碎冰鋪了半箱，冰塊之間臥著兩隻海參。墨綠，刺而飽滿，在碎冰裡微微蠕了一下。活的，從威海碼頭帶出來的，老趙親手挑的貨。
紅梅看了兩秒。合上蓋子，把箱子推到床底下。
“留著。”
石頭坐在另一張床沿上，手裡捧著選手名單，翻得嘩嘩響。
“師父你看——川菜、魯菜、粵菜、湘菜……八大菜系全到了！”
他兩眼放，跟剛進城時一樣。進了農展館那段安靜勁兒過去了，名單上麻麻的名字和菜系讓他興得坐不住。
紅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冰水珠。
“走。”
往門口走了兩步，回頭看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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