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食材無貴賤，全憑一雙手
全國農業展覽館的主席臺拉著紅底黃字的長條橫幅，擴音喇叭裡帶點雜音，領導的講話在寬闊的大廳裡嗡嗡迴盪。
臺下各省代表隊的摺疊椅排得橫平豎直，人頭攢，廚師服白花花一片。
石頭坐在蘇省代表隊最邊上的位置，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背得直直的。
開幕式走完流程，連個氣的空檔都沒留，青年組初賽當場發令。規則得像鐵板——籤定食材，四十分鐘，拿什麼做什麼。
石頭走上臺，手進那個蓋著黑布條的竹筐裡。
手指到一團涼的。膩，帶點，指腹撚過去，表面有一層黏糊糊的。沒等出來，心裡已經有數了。
他把那團東西抓出來，放在雪白的塑膠砧板上。
一掛泛著慘白和微黃的豬大腸。
燈打在一排排不鏽鋼灶臺上晃眼。左手邊，川菜選手的砧板上擱著一條暗紅亮的上等牛柳。右手邊，粵菜選手跟前是半盆水，幾隻青灰的海蝦還在水裡彈騰。
只有他這塊砧板，散著遮掩不住的腥氣。
旁邊的川菜選手往這瞥了一眼，鼻子裡短促地出了一聲氣。後排幾個選手低聲嘀咕，聲音約傳過來，那個調調石頭太了。
耳朵突突跳了兩下。
他把手在乾巾上蹭了蹭。
這掛豬大腸，讓他想起十八歲那年。蘇北農村破敗的院子裡，一口大木盆，滿滿一盆沒人要的豬下水。師父蹲在盆邊，袖子擼到肘彎，兩隻手進去翻攪，滿院的人嫌臭往後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食材沒有貴賤，只有會不會做的廚子。”
這話刻在他腦子裡，比後廚口那塊牢牢釘住的木牌還深。
石頭把圍帶子在後腰繞了兩圈，繫上。灶臺火眼擰開，深口鐵鍋坐上去。
他不慌。
兩隻手抓了乾麵，劈頭蓋臉撲在大腸上。幹手下水，十指反覆碾腸壁，力勻，手穩。乾麵很快吸飽了黏和雜質，變黏糊糊的灰黑疙瘩，一坨一坨粘在掌心。
水龍頭開大，嘩啦啦一衝，衝得乾乾淨淨。
再倒半瓶陳醋。
酸氣一下子頂開了滿場的香，刺鼻。周圍幾個選手嫌棄地偏了偏頭。石頭全當沒看見，手底下的活計行雲流水——冷水鍋煮，浮沫一層層撇掉，下老酒去腥，再煮再撇。大腸撈出來瀝乾，上去表面而實，腥味去了七八。
旁邊的牛柳已經改刀油了，呲啦一聲，火星子燎起半尺高。
石頭起油鍋。
七熱。他沒用溫度計，手掌懸在鍋面上方兩寸，熱浪頂在掌心，那個溫度他閉著眼都得準——師父矇眼特訓時練出來的本事，油溫差十度都瞞不過他的手。
手腕翻轉，大腸順著鍋沿進寬油裡。
白煙騰地衝出鍋沿。劈里啪啦的聲音細又響亮，像一掛鞭炮在油麵上炸開。也就三兩分鐘的功夫，勺把大腸抄出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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