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被踩扁的布老虎
紅梅衝進巷子的時候,兩面牆著肩膀,胳膊蹭在磚面上,袖口刮出一道白印。巷子窄,只容一個人跑。二十步。腳下的磚裡滲著洗魚的髒水,腥味往上躥。沒聞到。
拐彎。
拐過去是一條直路,通向公路。公路上十二點的日頭毒得很,柏油麵曬出一層熱浪,貨車一輛接一輛地過,車碾過路面的聲音像悶雷。
沒有灰服的人。
沒有穿花圍的孩子。
秦剛從另一個方向追到巷子盡頭,兩人站在公路邊。他的眼睛在每一輛過路的車和每一個走的人上飛快地掃。
“沒有。”
紅梅沒接他的話。扭頭往回看——那條窄巷子在下發白,和盡頭集市的喧鬧隔了一層。秦剛已經在跑了,往鎮派出所的方向,腳步砸在地上發沈。
紅梅沒跟他走。
蹲下來了,蹲在巷子裡,手掌撐著磚地。找什麼自己也說不清。鞋印、碎布、糖渣——任何痕跡。地上只有溼泥和一小片被踩扁的菜葉。的膝蓋跪在泥裡,洇出一塊深的溼印。
派出所來人了。兩個民警,一個拿本子一個拿筆。
“孩子什麼特徵?”
“三歲半。孩。”紅梅的聲音穩得很,一條一條往外吐,像在報選單。“穿藍底碎花小圍,扎兩辮子,紅頭繩。”
民警筆尖颳著紙面。“還有呢?”
“抱著一隻布老虎。”
那個“虎”字出來的時候,紅梅的嚨口卡了一下。嚥了口唾沫,接著說。
“前門缺了一顆牙。說話有點風。”
民警抬頭看了一眼。紅梅的臉白得不正常,但眼睛是定的,眼球裡沒有水。像灶膛裡燒盡了柴的灰——燙,但不亮。
賣涼茶的大叔被陳嫂帶過來了。他手裡還端著搪瓷杯,裡面的涼茶灑了一半。
“你看到了?”紅梅盯著他。
“一箇中年的,”大叔用下朝東邊的巷口指了指,“抱著個小孩往那邊走了。”
“穿什麼?”
“灰的。灰服。”
“孩子有沒有哭?”
大叔想了想,搖頭。“好像沒有。”
紅梅的手指了。沒哭。三歲半的孩子被陌生人抱走,沒哭。要麼是被哄住了,要麼——
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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