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迷 以相許。
艙一時靜下來, 只聽得冷雨連綿，敲打船。
虞歡下心頭驚濤，慢慢理清思緒。
他是來相認的？
為了當年那點救命之恩？
可算算日子, 這時候他本該在東洲上清仙宗修行，怎麼跑到南疆來了？無渡海兇險萬分, 他一個金丹修士，怎麼敢橫渡？又如何找到的？
忽然明白, 為何會回到這時。
大約這便是心底藏著的憾，當年在普羅塔下，就那麼肩而過，不曾好好待他，也不曾多給一分關懷。
只是從沒想過, 原來多年前，他竟專程來尋過。
而那時，只當是個不相干的人, 讓侍冒充自己，隨意將人打發了……
眼眶微酸，面上卻不聲，只淡淡開口：“找我有何事？”
青年終於回過神, 目無意一垂, 瞥見衫不整、鬢髮散的模樣, 又是一滯。
他飛快斂眸, 耳已燒得滾燙, 連忙行禮：
“殿下昔日救過我, 多年銘記於心，特來拜見。”
他收起琴，從懷中取出一本《修行門》奉上, 權作當年的信。
書卷邊角微微卷翹，不知被翻閱多回，卻儲存得潔淨完好，可見珍而重之。
“本不敢奢能得見殿下，”他低聲道，目落在靴尖，“只是心存一僥倖，冒昧前來……還恕罪。”
秋雨迷離，將船艙籠在一片濛濛水汽裡，虞歡坐直子，著他低垂的眼睛，忍不住托腮輕笑。
原來謝無淚早年竟是這樣的，未語先，青靦腆，連說話都不敢直視，與後來那個目不轉睛的樣子判若兩人。
出神須臾，待他走近，聞見乾淨微苦的雨氣，沒接那本書，只微微一笑：“我記得你。”
青年漆黑眸子裡亮起錯愕與不敢置信的。
還記得他？
他自下方悄悄抬眼，月過窗欞，在艙鋪就朦朧清輝，約間見那眼波亮而，似一汪深碧流泉，就這樣盯著他看。
他凝然的目撞上溫存如水的笑靨。
那一笑於毫無防備間綻開，如忘川彼岸的繁花，在東風裡無聲妖嬈。
他匆匆移眼窗外，卻從雨霧沈沈的深灰天穹，瞥見漫天星——不知何時雲開一線，是那樣繁盛而麗。
寒涼雨夜，他一白單薄，瞧著弱不風，臉卻紅了，從耳尖一路燒到眼尾，灼然顯眼。
這一刻短暫邂逅，靜默對視，誰也不願輕易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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