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路邊亂撿徒弟》覆水舟何有載人處1(2)

砰——

又是什麼東西滾了過去。

一個男人的聲音溫和道：“收拾了吧，別嚇著孩子。”

良久，母親的手才緩緩挪下，付杉便只能能看見伏在地上一邊哭嚎垂淚，一邊捶地嘔吐，而他和母親的前，正跪著一個人。

人穿著白弟子服，髮凌，明顯是一路飛趕過來，擋在六歲的付杉面前，額頭深深地，卑躬屈膝道：“請陛下饒過臣的十族。”

男人笑瞇瞇道：“臣？”

人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臣妾。”

“這兩個詞怎麼被你說得這麼邦邦？”

“……”

付杉盯著地上的那一灘發呆，直到人都散去，直到母親帶著自己回家，直到家裡的草房子金閃閃地擺了一堆他不認識的冷冰冰的東西，他才問，父親為什麼沒有回來？

母親沒有改嫁的想法，雲家心有愧疚，擔心母子二人在世孤苦欺，便認了付杉做乾兒子。為了彌補，雲家盡己所能給了他最好的待遇，當時的人上人是修真仙人，而由於雲孑雁的原因，付杉被宿慧破例收下了。

彼時修仙之道難尋，雲孑雁是萬里挑一的天才，付杉不是，修仙問道當然不是能拖家帶口的，於是毫不意外地，付杉這個關係戶被仙門眾人鄙視了。

宿慧搖頭嘆息，只是說如今有一種功法，名為天地五行道，更易於常人所接，尚在試驗階段，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學？

付杉其實是沒有聽清楚他在說什麼的，他每到這種時候就會不控制地去回憶一件無關要的事：母親當初讓他不要看的時候，自己到底有沒有過指瞄一眼？

有嗎？沒有嗎？

回憶到回憶不起來的時候，他才會回過神，在別人眼裡就只不過是發了會呆，然後才回答道，多謝師父。

於是付杉就留在了仙門高地修行。當時的修仙者的天資一個比一個聰穎，所以願意修天地五行道的都是些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庸人，他在仙門其實過得並不好，但每次回家時好友和母親都會十分高興地過來迎接他，聽他講仙門高的各種見聞。

他是芸芸眾生的芸芸，仙門世家的邊角料，但一回到人間，就是大家肅然起敬的年仙者，是聽話懂事的兒子，是一同長大的玩伴。

直到有一天，妖魔之戰聚雷，天劫降世，事發突然，十幾歲的付杉那天剛好在宗門修行，於是只來得及看那片汪洋一眼，別人告訴他，他才恍惚想起，這片汪洋似乎就是他的故鄉。

付杉的一生都在離別。

笙苻亡國，最後一代帝制國都就此沉沒於水下。他的親人，他的朋友，他為人時的一切，全都跟隨破山而出的洪流，永遠消失了。

斷杉則木，獨木為舟。本是瀋水舟，又何來載人？

這才是覆舟居的意思。

沈純一溫聲道：“禍害千年，沒能殺了我真是可惜。”

付杉也溫聲道：“看在雲姐姐的面子上。”

二人相對無言片刻，沈純一又道：“你又是怎麼能確認玄霜煦份的？”

付獨舟也耐心回答了：“很多年前，五派盟會。你那時太年輕太自負了，本不覺得有什麼東西需要當心，所以我隨便乾點什麼就能讓你不去看那本書折。”

沈純一長嘆一聲，搖了搖頭，笑道：“你真是跟師父一樣，想盡了辦法只為坑我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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