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才矇矇亮,院門就被人砰砰敲響了。
沈楠去開門,門外站著程忠實和兩個兒子,還有程懷安的大堂姐程懷英。
幾個人臉上的表都有些忐忑,像做錯了事等著挨訓的孩子,尤其是程懷英,眼睛紅腫的厲害,顯然是狠狠哭過一場。
面對沈楠,程老大渾都不自在,著頭皮問,“懷安起了嗎?”
沈楠也不會整那些客套,直接側讓他們進來,“起了,在……鍛鍊。”
院子裡,程懷安正慢吞吞的打著養生太極拳,見他們進來,才撥出口氣,收了作,一一招呼,“爹,大哥,二哥,堂姐,你們來了?坐……”
幾個人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程老大先開了口,聲音有些發,“懷安,昨晚你說的事,我思量了一宿……”
頓了頓,他有些難為的了手,“這保人,會不會連累你啊?”
程懷安搖搖頭,“不會,王地主那邊只管記工分、扣糧食,至於誰幹活誰還糧,那是咱們自家的事,我不信旁人,還能不信自己家人嗎?還是說……你們會坑我?”
程老大忙擺手,急的差點站起來,“那肯定不會!懷安,你要說這話可就見外了!”
程老二眼下一片青黑,顯然昨晚也沒睡好,他遲疑的道,“懷安,你放心,咱們沾你的賒了糧食,到月底,肯定不會賴賬,就是……這提前去賒賬,王地主會不會要利息啥的?”
程懷安語氣篤定,“都是鄉里鄉親,提前預支個十天半月的口糧應急,他不會要利息的。”
程老二長長的撥出一口氣,繃的肩膀終於塌下來,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咱家可真經不起折騰了……”
聞言,程懷安眉頭一皺,“昨晚我走了後,又有人鬧騰了?”
“沒有,沒有……”程老二趕否認,腦袋搖的像撥浪鼓,“都消停了,沒人再打架。”
“真的?”
“真的,就是……”程老二眼神開始躲閃,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範表妹,有點不太好。”
這話裡明晃晃的帶著鉤子,就等人順著問一句“怎麼個不好了”。
可惜程懷安沒上套,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直接岔開了話題,“大堂姐,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兒?”
程懷英啞聲道,“懷安,我來給你道個歉,昨天讓你大姐夫來借糧的事兒,給你添麻煩了,要不是實在沒活路,我也沒臉張那個……”
說著說著,眼眶又泛紅了。
程懷安擺了擺手,語氣溫和下來,“大姐,你當年救我的恩,我一直記著,不用跟我道歉。
也是眼下家裡困難,不然,我合該留你們一家住下才是。”
程懷英聞言,眼淚再也兜不住了,啪嗒啪嗒的下掉,“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這年頭,就是親兄弟都不一定捨得從裡摳出五十斤糧食來,這個,我和你姐夫定會記一輩子……以後有機會了肯定加倍還。”
程懷安倒了杯熱茶,雙手遞過去,輕聲安,“大姐,別哭了,日子總會好起來的,我看姐夫是個有算、有衝勁的人,去府城搏一把,說不定還真能尋到好出路,屆時,你跟孩子們就福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沈楠就站在不遠。一邊指導幾個孩子練箭,一邊拿餘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