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懷安這個人,好像天生就適合做這種事。
安人心,穩定局面,把一團麻一樣的關係理得清清楚楚。
這大概也是一種天賦吧。
片刻後,程懷安領著程老大和程老二去找李管家賒糧。
他本想留程忠實吃頓早飯,畢竟這是原主的親爹,人都上門了,灶房裡也升了火,一口飯還是要吃的。
可程忠實只是揹著手,眼神複雜的看了一會兒幾個孩子練箭習武,那目裡有欣、有羨慕,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
末了,他什麼也沒說,轉走了。
回到老宅,他下意識的打量起自家這個院子。
跟三兒子家那邊朝氣蓬、井然有序的景不同,這裡不雜無章,還著一日暮西山的破敗和沉寂,連牆的草都長得有氣無力。
他眼裡閃過落寞和不甘,可又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沒本事去改變這一切。
經過東廂房時,屋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低的泣。
程忠實的腳步頓住了,眉頭隨即擰了起來。
屋裡,範舅母正急得團團轉,“你這孩子,哭什麼哭?這都一宿了,你還沒想開?沈氏是什麼人,你以前不知道,現在還不清楚嗎?那種煞神、母老虎你也敢招惹,你不要命了?”
範蓉蓉趴在炕上,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把枕頭洇溼了一大片,喃喃道,“娘,我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也得甘心!”範母低了聲音,咬著牙,狠狠拍了兒一下,“你當這是咱自己家呢?你是守寡回來的,能有個地方住就不錯了,你還想怎麼樣?”
了口氣,聲音的更低,像是怕隔牆有耳,“你真以為程懷安能看上你?人家媳婦能一拳打死野豬,你一拳頭下去連只都打不死,人家能大把大把的往家裡掙糧食,你連從婆家帶回口吃的都得,你說,你拿什麼跟人比?”
範蓉蓉猛的坐起來,輕輕發,“娘,你是我親孃,你怎麼也幫外人說話?”
範母氣得直拍大,“我這是幫你說話!我是在罵醒你!你要不是我親閨,我才懶得管你!”
範蓉蓉咬著,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娘,你不懂。”
範母嘆了口氣,在邊坐下來,“娘是過來人,怎麼會不懂?但有些東西,不是你爭就能爭來的,你是長了副好容貌,也比沈氏溫賢淑,可程懷安看你的眼神,沒半點稀罕勁兒,這說明什麼?他就那意思。”
看著兒紅腫的眼眶,語氣緩了緩,“之前,你也不是沒試過,還沒認清事實嗎?沈氏再魯,擋不住他稀罕,那就是最好的,其他人,不了他的眼,就是天仙下凡都白搭。”
範蓉蓉把臉埋進膝蓋裡,不再說話。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範母一聲接一聲的嘆息。
範蓉蓉就那樣蜷著,一不,過了許久,才悶悶的開口,聲音含混又執拗,“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點不如?”
範母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有些事,說一千道一萬,不如讓自己摔一跤來的清醒。
窗外,程忠實站了片刻,終究沒有推門進去,轉離開時,腳步比來時更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