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培風白日忙於公務,夜裡就守著陸昱,或是在他邊理白日未竟之事,或是隻是坐於他側默然不語,總歸這幾日蔣培風吃不下睡不著,如在油鍋中煎熬。
這天夜裡,一場夏雨不期而至,雨水濺在屋外,發出匝匝的劈啪聲響。這聲攪得蔣培風心煩意,終是難熬,他終於停筆,走到床榻邊席地而坐,從被衾中牽出陸昱的手,那手垂落,全無筋骨一般,蔣培風將自己的額頭輕輕在陸昱的手背之上,喃喃道:“你怎麼還不醒?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罷。”
蔣培風沒有看到,在他絮絮呢喃之時,陸昱的眼睫微微了。
那極輕,如同蝴蝶掠過水麵,倏忽即逝。
不知又過了多久,窗外的雨聲似乎小了些,天由沈黯的墨變為一種籠著薄紗的灰。蔣培風維持著席地而坐的姿勢,已經僵發麻,但他不願彈。
就在這時,他掌心中那隻一直垂著的手,指尖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
這一次,覺如此真切,如同細微的電流瞬間竄過蔣培風的四肢百骸。他猛地抬起頭,目如炬般鎖住陸昱的臉,心臟在腔裡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肋骨。
“殿下?”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不敢置信的抖。
榻上的人眉頭似乎蹙得更了些,睫再次開始,如同掙扎著要破繭而出的蝶。他的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在落針可聞的室清晰無比。
宛若聽到了天籟,蔣培風猛地站起,因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已經痠痛發木,使得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穩住,俯湊近。
“殿下?能聽見臣說話嗎?”他低了聲音,語氣裡的急切和期盼幾乎要滿溢位來。
彷彿用盡了全力氣,陸昱沈重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細。那雙桃花眼似是找不到焦點,只有一片虛弱的茫然。他似乎在努力辨認眼前晃的人影,翕了幾下,卻只發出一些破碎的氣音。
“水……”終於,一個模糊的音節溢位乾裂的瓣。
“水!快拿水來!”蔣培風立刻吩咐,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鬆快。
一直候在外間的下人聞聲,連忙端著一直溫著的清水進來。蔣培風半抱著陸昱,讓他靠在自己臂彎裡,作輕得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琉璃。他用小銀勺舀了溫水,一點點潤溼陸昱乾涸起皮的,然後才極慢、極小心地將許清水喂他口中。
陸昱本能地吞嚥著,雖然作緩慢而吃力,但終於順利將水嚥下,並未嗆咳。見陸昱能喝下水,蔣培風終於出了他這些日子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一瞬間,屋抑悶熱之被盡數吹散。
不過,這簡單的作似乎耗盡了陸昱剛剛積聚起的一點力氣。喝完水後,他的眼眸又虛弱地閉上了,呼吸終於比之前有力了一些。蔣培風不敢大意,輕輕將他放回枕上,目卻一秒也捨不得離開。
太醫也被匆忙請來,把脈之後,他的臉上終於出瞭如釋重負的神:“蔣大人,殿下脈象雖仍虛弱,但已趨於平穩。這最兇險的一關,總算是闖過來了!接下來便是好生將養,千萬不能再出差錯。”
聞言蔣培風一直繃如弓弦的神經終於鬆了,他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力。
雨不知何時已經完全停了,屋簷下滴落著殘餘的雨水,發出清脆的“嘀嗒”聲。屋再次恢覆安靜,只有蔣培風和陸昱兩人。
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陸昱時而昏睡,時而會因為傷口的疼痛發出細微的。只要他稍有些許靜,蔣培風便會立刻湊近,低聲詢問:“可是傷口疼?”或是“要喝水嗎?”
他出手,用指腹極其輕地拂開陸昱額前一縷被汗水浸溼的髮,作間充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惜。
“你可知道……”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那日你若真的……我當如何自?”
天漸漸亮開了,陸昱又一次醒了過來。這次,雖然依舊虛弱,但他的眼神明顯清明瞭許多。他怔怔地看了頭頂陌生的帳幔片刻,似乎在回憶自己在何,隨後,目緩緩移向坐在旁的蔣培風。
四目相對。
蔣培風快步走到桌邊,又倒了一杯溫水,扶著他慢慢喝下。
“別急著說話,”蔣培風的聲音低沈而溫和,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殿下傷得很重,需要安心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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