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保持擁著陸昱的姿勢沒有鬆開,一時沒有人說話,屋中一片寧靜。
“培風,我方才不是故意讓你不快。我只是……”不知過了多久,陸昱開口道:“你本應像那月上的神仙,不該染上這些不見人的腌臢。”
雖說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蔣家總有一天無法隔岸觀火,蔣培風勢必有一日要捲進這趟渾水,但陸昱所願的是,無論蔣培風最後站在誰的後,都是清風朗月,不染纖塵的模樣。
父皇此舉,看似不痛不,但敲打和折辱的意味卻是十足——一向深得帝心,風霽月的蔣家郎君也難逃帝王一怒。
昭王勢大,帝心似是不滿,被項莊舞劍的卻是蔣培風。
陸昱一點也不希蔣培風因他染塵,得知此事,他心痛難抑。
聽了陸昱的話,蔣培風眸中一震。他想說很多話,但又覺得句句蒼白,默然片刻,只垂頭在陸昱額上輕輕印了一吻,驢不對馬地回了一句:“你不喜歡梅乾,以後府上都不會準備梅乾,你喜歡什麼,就下人買什麼。”
陸昱笑著答了句好,突然話鋒一轉,又道:“你記得給我。”
“什麼?”蔣培風問。
“玉佩。你說過要給我的,可不能收回去。”陸昱喃喃道。
今日實在波折太甚,陸昱終於耗盡了神,在蔣培風一下一下的輕拍安中迷糊地垂下了眼皮。
天漸漸晚了。
怕燭火亮攪擾了懷中睡的人,蔣培風早已揮退了前來點燭的下人。如今屋中黑沈沈一片,只餘月過窗欞,在屋中灑下銀輝。
那清輝落在陸昱上,在他上包了一層銀的絨邊,蔣培風就在這銀白月中描摹著陸昱的眉眼。
白天時候,陸昱曾說當年的詩會時是他們第二次見面。其實在陸昱不知曉的時候,蔣培風還見過他一次。
崇安四年,二月十五,花朝節。
剛剛送走冬日,眾人自是樂意出門遊春,賞花踏青,祭祀花神。
京中勳貴子弟自然也是樂意湊個熱鬧。
蔣培風本不熱衷於這類活,但命中因緣際會怎能用常理言說?那日蔣家么子來邀蔣培風賞花,本是不抱期,卻沒想蔣培風錯差地頷首應允了弟邀約。
京城東郊有一片碩大的桃花林,花朝當日桃花正開得繁盛,正是賞花的極好時候。蔣培風正是在京郊桃林遇到了陸昱。
蔣家么兒不過十歲年紀,正是調皮搗蛋,貓嫌狗厭的年紀,一進那桃林,便如韁野馬一般撒起歡來,蔣培風只得陪著弟在林中四遊走。
突然一人吸引了蔣培風的目,那人著一襲淺藍錦袍,在桃林角落一棵開得稀稀拉拉的桃樹下蹲著,毫不在意袍下襬已經沾染了泥土。他正微微俯,出一手指,極輕、極小心地逗弄著一隻不知從何鑽出來的狸奴。
春風拂過,桃花瓣簌簌落下,點綴在他的髮間與肩頭,畫面好到不可思議。
蔣培風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目落在那個專注的人影上。他瞇著眼睛細細看了半晌,認出那人似乎就是幾個月前在書房門口與他有著一面之緣的昭王殿下。
他旁的弟也看到了那人,問道:“兄長,你在看誰?”
在得知那人是昭王后,小孩卻撇了撇,言無忌道:“他們都說昭王是外面撿來的鄉佬。”
“住口!”蔣培風眉頭一蹙,沈聲打斷了弟的口無遮攔,弟被兄長難得的嚴厲嚇了一跳,了脖子,不敢再言語。
蔣培風再次向那抹淺藍的影,許是這邊的靜驚擾了對方,那人逗貓的作微微一頓,似乎側過頭來。蔣培風心中莫名一,下意識地拽著弟往旁側桃樹後避去。他並未細細看清昭王的樣貌,但只一個模糊的側影,便已覺得與這桃花春景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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