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清晨》樹屋的秘密(1)

作者:隨源納·13天前

樹屋的秘

小徑越來越窄,最後沒在一片及膝的蕨類和雜草叢中。林溪練地撥開一叢低垂的、帶刺的灌木枝條,蘇蔓彎腰跟進去,眼前豁然開朗。

們站在一小片被高大雲杉環繞的林間空地邊緣。

空地中央,矗立著一棵異常壯的雲杉。樹幹需要兩人合抱,樹皮是深褐的,皸裂深刻的壑,像老人手背上暴起的筋絡。而在離地約三米多高的樹幹分杈,架著一個木結構的平臺。

那不能算是個嚴格意義上的“屋子”。更像是用撿來的舊木板、廢棄的門板、甚至幾塊褪破損的廣告牌,用藤蔓、和釘子勉強拼接而的棲之所。頂上蓋著防雨的藍塑膠布,邊緣已經風化發脆,在風中微微。一面“牆”上釘著個破舊的汽車後視鏡,鏡面裂了幾道紋,模糊地映出樹下的綠意。另一面牆上掛著個竹編的小簸箕,裡面晾著些蘇蔓不認識的、像是草藥的幹葉子。

簡陋,糙,帶著一種隨時會散架的 precarious。

但就是這樣陋不堪的構造,在午後斜裡,在層層疊疊的綠意包圍中,卻散發出一種奇異的、蓬的生命力。

木板被磨得,邊緣長出茸茸的青苔。平臺上鋪著乾草和一張洗得發白、印著褪小花的舊毯子。一個用鐵皮罐頭盒改的簡易花盆裡,一簇野生的紫格桑花開得正盛,在微風裡輕輕搖曳。

蘇蔓仰著頭,看著這個懸在半空中的、搖搖墜的小小世界,許久沒有說話。

風吹過樹梢,整個平臺便隨之輕微搖晃,發出嘎吱嘎吱的、令人安心的響聲。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糙的木板上投下晃的、碎金般的斑。能聽見溪流在更深的聲音,鳥鳴在頭頂的枝椏間跳躍,還有自己腔裡,某種陌生的、悸般的迴響。

一種從未驗過的寧靜,緩慢地漫過四肢百骸。不是畫室裡那種心營造的、帶著松節油氣味的安靜,而是原始的、充滿生命力的、帶著草木呼吸的沈靜。

“這是我……”林溪的聲音有些遲疑,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赧,“我用撿來的東西,一點一點搭的。”

蘇蔓轉過頭看。林溪站在側,微微仰著頭看著樹屋,側臉在斑駁的影裡顯得和。淺藍的T恤讓看起來乾淨了許多,那艘小帆船靜靜地停泊。

“怎麼上去?”蘇蔓問。

林溪走到樹幹背後。那裡釘著幾截細不一的木樁,像簡陋的梯子,蜿蜒著通向平臺。練地爬上去,在平臺邊緣蹲下,朝蘇蔓出手。

“小心點,這裡的木頭有點。”

蘇蔓握住的手。

林溪的手比看起來更有力,帶著薄繭的掌心溫熱而穩定。輕輕一拉,蘇蔓便借力攀上了平臺。

空間比從下面看要稍大一些,大約三四個平方,剛好夠兩個人坐下或躺下。木板被拭得很乾淨,雖然糙,但沒有灰塵。靠裡的角落堆著幾本用塑膠布仔細包著的書,一箇舊鐵盒裡裝著野果乾、幾塊冰糖,還有一把小刀。

最讓蘇蔓怔住的,是“牆”上著的東西。

不是明星海報,不是風景畫,而是從各種舊雜誌、報紙、甚至可能是廢棄的衛生宣傳冊上剪下來的圖片和文字。

一張彩的人解剖圖。

一張黑白的心臟剖面示意圖。

一篇關於骨折固定與急救的科普文章剪報。

一張顯微鏡下紅細胞的黑白照片。

一幅手繪的神經傳導路徑簡圖。

這些紙片大小不一,紙質泛黃卷邊,但都被得整整齊齊,邊緣對齊,用樹枝削的、一頭磨尖的“圖釘”仔細固定著。它們覆蓋了整整一面“牆”,像一個簡陋而虔誠的、關於人與醫學的聖壇。

在其中最大、最清晰的那張人骨骼圖旁邊,用鉛筆工工整整地寫著一行小字,字跡一不苟,近乎虔誠:

滿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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