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桉沒有問是哪個問題。他知道。
房間裡開始出現。不是從門裡來的，是從牆壁、地面、天花板同時出來的，很均勻，像整間房間都變了一盞很大的燈。不刺眼，但很滿，沒有任何死角，連帶影子都被淹沒了。時桉低頭看，腳底下沒有影子。宋言酌也沒有。影子被吃掉了。
手環震了。
副本完度：100%。鑰匙6/7已確認。管理者許可權提升。下一副本口已定位。名稱：方舟核心。進條件：集齊七把鑰匙。當前進度：6/7。
他關掉螢幕，把手環轉回正面。宋言酌還在看那扇門。門框還在，但門已經不存在了，門框那邊是牆，灰白的水泥牆，和老房間的牆壁一模一樣。好像從來沒有門，從來沒有，從來沒有一個彎著腰的老太太站在門檻上，出瘦得明的手，最後一次托住他的下。
宋言酌看了那面牆很久。
然後他轉。
傳送點在他們後亮起來，白，和進來時一模一樣。宋言酌走過去之前，停了一下，從口袋裡出一樣東西。不是那枚新棋子——那枚在時桉手裡。是裂了的那枚，他一直帶著，裂痕還在，從中心延到邊緣，像冬天河面上被石頭砸開的冰。
他低頭看了看那枚棋子，然後把它放在那把椅子的坐墊上。
他走進裡。
時桉跟上去。
椅子還留在原地。坐墊上那枚棋子，裂痕在慢慢變淡。像傷口癒合。像雪落在河面上，把冰一點一點填平。
現實世界·接室
維生艙的蓋子同時彈開。
時桉坐起來，第一件事不是摘手環，是轉頭看旁邊的艙。宋言酌已經坐起來了，正在太。臉比進去之前白了一些，眼底的青黑還在，但眼睛是亮的。和之前幾次出來都不一樣——沒有茫然，沒有那種剛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一時分不清自己在哪裡的恍惚。他醒著，清醒著。
“頭疼？”
“有一點。比上次輕。”
林渡走過來，手裡拿著檢測儀。宋言酌出手讓他掃描。螢幕上波形跳了一會兒，穩定下來。
“共鳴值穩定。腦波也比之前好了很多。走了？”林渡問。
“嗯。”宋言酌把手收回去，“這次是真的走了。”
林渡沒有追問“真的走了”是什麼意思，只是在記錄板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把檢測儀收好。江宇站在門口，手裡沒有端咖啡，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林渡，又看著宋言酌。
“你還好嗎？”他問宋言酌。
“好。”宋言酌說。不是那種“我沒事”的好，是真的好。
時桉從維生艙裡出來，把手裡那枚棋子遞給他。完整的，黑的，沒有裂痕。
“拿著。你出來的時候說讓我幫你拿著。現在你出來了。”
宋言酌接過去，兩枚棋子都回到他手裡。一枚完整的，一枚被外婆留在椅子上的。他把兩枚放在一起，大小一樣，重量一樣，同一副棋盤上卸下來的。但一枚裂過，一枚沒裂過。一個被他帶回來了，一個被他留在那裡了。他收進的口袋裡。
張毅謙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新的檔案。封面是白的，沒有字，只有一枚紅的印章。印章的圖案是一座塔，塔尖沒雲層，底座埋在深海里。“方舟核心。”張毅謙把檔案放在桌上。這次他沒有推過去，只是放在那裡，放在桌子中央。“時景明最後進的副本。他進去之後，就再也沒出來。”
時桉出手，把檔案拿過來。翻開第一頁，不是地圖，不是副本結構圖，不是任何他預期會看到的東西。是一封信。手寫的，紙是白的，字是黑的，第一行寫著：小安。你開啟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不是死了，是變了別的東西。怎麼說，你玩過拼圖嗎？一整幅拼圖，缺了最後一塊，怎麼也拼不完。我就是那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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