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證人
遊戲世界·法庭
時間：未知
第五個名字落下的瞬間，空氣震的幅度比之前更小了。不是證人變輕了，是法庭習慣了震。就像琴絃，第一次撥時整把琴都在抖，彈到第五個音，只有弦在，琴已經穩了。
證人席上出現的是一個年。十五六歲，穿著灰藍的校服，左的口袋上繡著一枚校徽——看不太清圖案了，邊角磨得起。他的站姿很拘謹，腳跟併攏，手，像在學校裡被罰站慣了。
時桉看了一眼卷宗：證人五：李銘，1997年，湖南。被控搶劫殺人，羈押期間因“意外”死於看守所。死前最後的話：“我沒有搶。我只是路過。”
時桉走到證人席前，沒有坐回法的位置。他站在護欄外側，和年之間隔著那道矮矮的木欄。
“李銘。”
年抬起頭。他的眼睛很乾淨，沒有王德發那種幾十年的疲憊，也沒有瑪利亞那種刻進骨頭裡的恐懼。他就是乾淨。像一張被皺了又勉強平的紙，皺還在，但不髒。
“你可以說了。”
年看著他，了一下，又閉上。過了幾秒，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沒有搶。我只是路過。”
這句話他說過。卷宗上寫著，這是他的言。
“那天晚上，我去網咖。從學校後門翻牆出去的，那條路近。走到巷口的時候，聽見有人喊。我跑過去，看見一個人倒在地上，旁邊站著另一個人。那個人看見我就跑了。我想追，沒追上。回來的時候，倒在地上那個人已經不了。”
年的語速不快，像是在背一篇反覆念過的課文。
“然後警察來了。他們看見我蹲在邊上，滿手是——我了他，想看他還有沒有氣。沾在我手上、服上。我說不是我，是另一個人。他們問，那個人長什麼樣。我說沒看清，天太黑。”
他停了一下。
“後來他們帶我去指認現場。我站在那裡，巷口的路燈壞了，什麼都看不見。他們讓我再說一遍。我說了。他們記下來。再後來，被抓的那個人指認我，說我是同夥。”
“你認識他嗎？”時桉問。
“不認識。他說我們是一起去的，他負責風，我手。我說沒有。他不信。”
年的聲音一直很平，沒有委屈，沒有憤怒，只是平。
“庭審那天，我媽媽來了。坐在旁聽席，一直哭。法問要不要說話，搖頭。後來我才知道，去找過律師，律師說要三萬塊。拿不出。一個人帶我，一個月工資四百塊。”
庭上安靜了幾秒。
“我最對不起的是。”年說，“這輩子沒求過人。為了我，去求了。沒人幫。”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護欄上的手。那雙手很瘦，指節突出，指甲剪得很短——在看守所裡養的習慣。
“我沒搶。我只是路過。”他抬起頭，看著時桉，又看了一遍，“我只是路過。”
時桉沒有問他相不相信。他問了另一個問題：
“你剛才說，被抓的那個人指認你是同夥。他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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