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恐怖遊戲里讓鬼怪懷疑人生》餘燼(1)

作者:TCE·24天前

餘燼

門在宋言酌後關上了。

聲音很輕,不是那種沈重的、帶著迴響的關門聲。只是輕輕合上,像怕吵醒什麼人。他站在門裡,眼前是一條走廊。不長,盡頭有,是暖黃的,和院子裡的槐花那種差不多。走廊兩側的牆上沒有畫像,有照片。黑白的,彩的,大的小的,有些用相框框著,有些直接用膠帶在牆上,邊角都翹起來了。

第一張照片裡是一雙很小的手,攥著兩筷子,筷子上沾滿了米飯粒,看不見臉,只能看見下上沾著一粒米。他知道那是他自己。外婆拍的,那時候他還不會用筷子。

宋言酌看了一會兒那張照片,沒有拿下來,繼續往前走。

第二張照片裡是一輛紅的玩車,翻倒在地上,子還在轉,拍的時候快門慢了,子糊一團紅暈,背景是他的小床,被子上印著太空人的圖案。這張也是外婆拍的。喜歡拍他不要的東西,不要的玩、打翻的碗、下來扔在地上的子。媽媽說拍這些幹什麼,說以後他就忘了。長大了就不記得自己小時候什麼樣了,拍下來,他以後就知道。

他往前走,腳步很慢。

第三張照片裡是他蹲在院子裡摳磚的背影,上全是灰,膝蓋上著創可,就是那張照片裡的創可。第四張是足球撞在牆上彈起來的瞬間,球是糊的,牆是清晰的,白牆上一個圓形的黑印子,是球踢上去留下來的。第五張是外婆自己的影子。沒有臉,沒有,只是地上一個影子,被夕拉得很長,手裡好像拿著相機。影子旁邊有一行小字,手寫的,筆跡很老:“外婆,2001年夏天。”

他在那張照片前站了很久。外婆死在2002年春天。這張照片是2001年夏天拍的。拍了自己的影子。知道自己要走了嗎?

走廊盡頭的越來越近。兩側的牆壁不再只有照片,開始有了別的:一件掛在牆上的小外套,藍的,領口磨白了,袖子短了一大截。一雙手套,線的,一隻大一隻小,大的那隻拇指上有個。還有一隻足球,很舊,皮面都裂了,氣也不足,癟癟地靠在牆角。

他蹲下來,把那隻足球撿起來。很輕,不是記憶裡的重量。七歲的時候這隻球很重,踢一腳腳趾會疼。現在它輕得像一隻紙團。

走廊盡頭是一扇開著的門。從門裡湧出來,暖黃的,照在他臉上,像很多年前夏天傍晚六點鐘的。他抱著那隻癟掉的足球,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裡面有人在說話。不是用聲音說的,是用氣息,很輕,像冬天窗戶上化開的一小片霜。他聽見了,不是聽見了容,是聽見了語調,和他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波蘭語。他聽不懂。但他知道在說什麼。

說的是:你來了。你長高了。外婆都快認不出你了。

他走進去,在裡,站著一個很老很老的人。

穿著一件深的碎花子,頭髮全白了,梳得很齊整,用兩個黑的一字夾別在耳後。子有點長,蓋住了腳面,只出一雙布鞋,黑麵白底,洗得發白了。的腰彎得很厲害,站著的時候幾乎要九十度,但沒有拄柺杖,只是把手搭在邊的桌子沿上,微微抬著頭看他。

比記憶裡矮了很多。他七歲的時候要仰頭才能看見的臉。現在他低下頭,看見頭頂的白髮,薄薄的,能看見頭皮。

這幾年,他有時候會想,外婆走的時候媽媽說走得很安詳,睡著了,沒罪。那幾年他太小了,不知道什麼“走了”;下葬的時候,他一直站在媽媽邊,手裡攥著那枚棋子,沒哭。

後來他才知道,外婆走之前,在遊戲裡留下了一段意識碎片。一直在等他。等了二十多年。

宋言酌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他把那隻足球放在地上,讓它靠在門框邊。球朝他這邊歪了一下,像靠住了什麼。然後他蹲下來,蹲在外婆面前,和平視。這個作他做過很多次了——在雙生莊園,在華沙,在法庭裡。對那些等他的人來說,蹲下來,平視,是最小的、也是最有用的禮。但這一次,他不是在為別人蹲下。他蹲下來,看著那雙渾濁的、深棕的眼睛,那雙眼睛也在看他。

出手,那隻手很瘦,皮薄得像紙,青管在手背上蜿蜒。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後落在他臉上。掌心是涼的,很輕,像一片秋天的葉子落在皮上。

用波蘭語說了一句話。

這一次,他聽懂了。不是聽懂了語言,是聽懂了意思。說:長這麼大了。外婆等了好久。

他的眼眶熱了一下,沒哭。他握住那隻手,很小心的,怕握碎了。

“外婆,我來了。對不起,來晚了。”

搖頭,用波蘭語說了一句,意思是:沒有晚。你來了就不晚。

拉著他的手,讓他站起來,指了指邊的那把椅子——木頭的老式靠背椅,椅背上搭著一塊鉤針編的白墊子,邊角有些線了。他記得這把椅子。小時候,外婆就坐在這把椅子上給他講故事,坐在這兒,他坐在地上,靠著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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