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氣好嗎?
想起去年冬天,推著板車,帶著兩個孩子,從趙家院子出來。那時候天剛亮,路上有雪,板車吱呀吱呀響。不知道要去哪兒,不知道能去哪兒。十平米的小屋,雨的屋頂,錢玉芬的閒話,王桂芬的掌,小燕臉上的傷,小軍凍紅的手。
想起那些夜裡,躺在炕上,睜著眼,聽著外頭的風聲,想著明天怎麼辦。一塊二,兩塊錢,三塊錢,一點一點攢。碎布頭,舊裳,紉機噠噠噠響。陳裁的刁難,周解放的幫忙,劉三嫂的豆腐腦,孫大娘的棉鞋。
運氣?不是運氣。是一針一針出來的,是一天一天熬出來的。
站起來,走到菜地邊上,蹲下去,又抓起一把土。土鬆鬆的,黑乎乎的,從指裡下去。
“媽,”他問,“咱們到時候種啥?”
蘇小麥看著他,看著他亮亮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那兩道泥印子,笑了。
“種菠菜,”說,“種韭菜,種小蔥。你喜歡吃啥,咱們就種啥。”
小軍想了想,說:“我喜歡吃糖。可以種糖嗎?”
蘇小麥笑出了聲:“糖不長在地裡,種不出來。得去街上買才可以。”
小軍癟癟,又跑回去畫他的了。
小燕走過來,站在蘇小麥旁邊,看著那塊菜地。
“媽,”說,“我們到時候種菜,我們就可以吃到自己的菜了嗎。”
蘇小麥點點頭。
小燕又說:“等養起來了,咱們就有蛋吃了。”
蘇小麥笑著說:“養要吃很多東西的,到時候我們吃什麼。”
小燕想了一下說:“我們可以只養一個啊,讓它生蛋就可以了,那個地方,正好搭個窩。”
蘇小麥看著,心裡又酸又暖。這孩子,什麼都看在眼裡,什麼都記在心上。
“好,”說,“咱們把菜地弄好,再去買幾隻小。”
小燕點點頭,回到門檻上,繼續翻字典。
蘇小麥站在院子裡,看著這個家——三間房,兩棵樹,一塊菜地,兩個孩子。太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院子裡,亮晃晃的。棗樹和柿子樹的葉子上還掛著水珠,在下閃著。石榴樹的芽更綠了,綠得要滴下來。
現在有了房子,有了院子,有了一塊地。不死,也凍不著。
站起來,走到灶臺邊,開始做飯。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響著。往鍋裡下了把掛麵。想了想,又去拿了一個之前王桂芬帶來的蛋,打了一個進去。
小軍跑進來,爬上炕,抱著碗等著。小燕也進來,坐到炕沿上。
蘇小麥把面盛出來,一人一碗。小軍吸溜了一口,燙得首咧,但捨不得吐,含在裡,呼呼地吹氣。
“媽,”他含糊不清地說,“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