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獨挑薛氏大梁、堪稱世家門楣，攪弄過無數風雲的當朝第一重臣……惠太妃不由得有些出神，的父親，原來也到了遲暮之年。
像天際懸著的搖搖墜的夕。
——誰都知道馬上將要落下去。
微斂心神，收住心頭蔓生出的憾惘然，聲問:“多日不見，父親同我難不也生分了？”
“我絕無此意。”薛晚鶴搖了搖頭，“只是你子素來謹慎，如今多事之秋，若無要事你不該見我。”
“父親的話，聽著總是傷人。”惠太妃邊扯出一點輕微的笑意，“朝廷上下似乎是聽著不太太平。京中往年的這個時候，也時常見狂風急雨，不知吹倒幾家屋舍。”
“我卻不關心它颳風下雨，該來的總會來。父親說是不是這個理兒？我今日只是想問一問薰風的婚事如何了？”
“娘娘有此一問，想必薰風早已告知你了。”薛晚鶴神容沈淡，“挑的人我也差人打聽過，份來路不明，與我薛氏並不合適。”
“難得有喜歡的，聽說是商賈出，雖然低微了些，但若是人品貴重，也不妨堪為良配。”
“出尚且是小事，薰風那孩子心純真，這樁婚事於並不合時宜。”
惠太妃聽著微微挑起眉頭。
中書令說的是“不合時宜”，而不是“不合適”，這中間的差別實在耐人尋味。
商賈只是門不當戶對。
可若還有些別的份，在這多事之秋確實“不合時宜”——焉知他日立場不是兵戈相向？
但只是溫婉地笑了笑:“父親做決斷總是衡量利弊，但兒姻緣卻哪裡能衡量得如此清楚？依我看，投意合，遵從本心，也未必是樁壞事。”
“也未必 見得會是樁好事。”中書令似乎不為所，“你‘遵從本心’宮，於薛氏，折去兩個兒，於你自己，深宮二十載可曾有一日得償所願？”
這話沒有半分疾言厲，平和地就像老父親問出嫁的兒近況可好，但實則字字如針，扎人心肺。
惠太妃沉默了片刻回道:“父親既然知道我的心思，便也清楚我想要的，從不是十分圓滿，倘若我當年不宮，便連相識一面的機會都沒有了。”
至於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這深宮庭院裡不知有多秘，一點點微末的心意又算得了什麼。
“我得償所願了。”
惠太妃眉眼寧靜疏遠，細細看去，這對父五神采皆有種奇異的神似，但在影明晦相接分出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惠太妃說出這句話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心底的最後一惘然隨著這句話出口而煙消雲散。
二十年的寂寞宮闈，只是為了當年捲簾後驚鴻一面。
由此踏深宮，看著曾分花拂柳而來的芙蓉面盛開、衰敗、枯萎乃至最後雕零。從生到死，沉默地看完了紅枯骨的整個迴。
“我知道父親在擔心什麼。”
薰風挑中的人大抵和清河關係匪淺，以如今皇權與世家一即發的關係，必定是不死不休。就算薛氏願意維持平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清河不願放過世家，真到了那一步，屆時薰風該如何自？
惠太妃微微地笑起來，“其實父親和我心裡都明白，哪裡有真正不滅的世家呢？薛氏數百年的煌煌權勢也終於要走到盡頭了——應該說整個世家的氣數如此。”那些坐其、不思進取的紈絝子弟怎麼比得上懸樑刺博得一線生機的寒門學子？生鏽的寶刀也甚至比不上一把鋤頭好用。
倘若薛晚鶴再年輕三十歲，他還能力挽世家的狂瀾，但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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