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五郎心虛地了鼻子,訕訕閉,片刻後又不甘心道:“……其實當年如果不與先帝陛下妥協,興許不會落到如此被的地步。”
姜回庭聽完上下打量他許久,漆黑眼裡無波無瀾。
“愚蠢。”
他鮮用這般直白的字眼,姜五郎先是一僵,臉上浮起一片緋紅,不知是愧還是惱怒,支支吾吾:“兄長……何出此言?”
“你幾時見過臣子向君主妥協——臣子為君主鞠躬盡瘁不過是為臣的本分。”
姜五郎神間頗有些不以為然:“話雖如此,但我等世家怎能與尋常臣子相較?”
“正是因為世家非尋常臣子,先帝才不得不為之妥協。但一個帝王的忍耐總有限度,當年的事不過是世家還沒有真正踩到先帝的底線罷了。”否則先帝真要和世家魚死網破,十個姜氏也抵擋不住。
先帝重開科舉,拉攏寒門,立薛氏為後,又寵幸非世家出的宸妃,並非他想做天下人的聖賢君王,只是為了坐穩他自己的皇位。
姜回庭想,薛皇后應該比所有人都更早看清這一點。
而很多人到如今還認為,先帝有雄心,卻敗在格的弱上。
可古往今來,除了傀儡天子,焉有真正弱可欺的帝王?
先帝比大部分君王都要狠。
——當年世家雖然聯手阻止了先帝重開科舉,但也摺進去許多人,在士子中的聲名更是一落千丈,寒門子弟不願再投奔世家,為之效力,很多家中沒有傑出子弟的世家無聲無息地沒落下去。
世家並沒有從先帝手裡討到好。
而這些,姜回庭沒有和姜五郎講的打算。
姜五郎目茫然,先帝庸碌,前朝後宮都氣幾乎是他們這些最接近核心權力的子弟自有的一個共識,而他長兄今日給出的評價卻彷彿截然不同。
他吶吶地開口:“若是先帝都這樣,咱們豈不是拿清河公主一點辦法都沒有?”
“不。”姜回庭低聲道,“清河公主比起先帝來有一個最致命的劣勢。”
“什麼?”
“商矜不是名正言順的帝王。”
有些事先帝這個皇帝可以做,而商矜這個公主不能做。
姜回庭重新看向姜五郎:“宸貴妃當年送出宮的那個孩子找到了嗎?”
“已經有些眉目。但牽涉到這件事的宮人還活著的沒有幾個,查起來還要再花些時間。宸妃這件事做得很漂亮,就連玉嬤嬤也不知道那孩子出宮之後的去向,只能在青州秘搜尋。”
“但是……”姜五郎終究還是忍不住,側過臉向兄長詢問,“陛下如今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天子,即使我們找到了宸妃的兒子,也恐怕難以撼清河公主?”
宸妃的兒子雖然被先帝立過太子,可這麼多年過去了,先帝也早死了,陛下也登基了這麼多年,別說清河公主,只怕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與天子紐帶的保皇黨都會跳出來拼命反對。
“名正言順?”姜回庭短促地笑了聲,“你知道先帝一朝的科舉舞弊案,那位因涉舞弊而下獄的探花郎,本來也名正言順?”
“長兄的意思……”
姜五郎心底一驚,脊背冒出一冷汗,一個可怕的念頭緩慢從腦海裡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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