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宸妃當真私自將小皇子送出宮，這等事雖然無舊例可循，但涉及皇嗣，恐怕與之相關的人一個也不了關係。”林施瑯咬字很輕，但不影響他話裡的震懾之意，“即使宸妃貴為天子后妃，也是難以寬宥的罪責。”
“你為宸妃心腹，要做什麼必定瞞不過你——知不報，罪加一等，不過倘若你眼下從實招來，將功折罪，或許還可從輕發落。”
一直一言不發的李枕書掀了掀眼皮。林施瑯說這些話分明是供，不過也晦暗示了宸妃私自送小皇子出宮的事已無實證，只要這咬死不認，就沒有辦法拿怎麼辦。
誰能說林施瑯這番話沒有私心在裡面呢
他不著痕跡看了看那個站在風暴中心的青年人，與先帝確實約有兩分神似，但在場之中，最與先帝相似的……最有帝王之相的……還是商矜。
視線不聲收回，李枕書難得心緒如麻，今日的事完全出乎他的掌控，令他多年來謀劃佈局、苦心孤詣都了虛妄。
主非天家脈……
那這麼多年，他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宦海沈浮如李枕書，在這劇烈的變面前，也陷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先帝臨終託孤，言明不論新帝如何，李枕書都要恪盡職守，輔佐君主。
那其實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彷彿昨日才發生過，又彷彿已經是前世一場舊夢，只剩下模糊不清的面貌。他早已經忘了先帝到底說了些什麼話，從蒼白裡抖吐出的語句破碎不章法的字元。李枕書費勁地想要想起先帝說的那些話有何深意，是否是他這麼多年都誤解了——但記憶並不眷顧他，往事溯洄，他被徹底阻隔在先帝病榻的重重簾幕之外，聽不清楚分毫。
只有當年念先帝賞識而甘心為主嘔心瀝的念頭從未搖過，也從未被忘記過。
可是現如今這樣的意志之上也忽然覆上了一層迷霧。
他要效忠的，究竟應該是誰
………
亦久久沉默。
滿堂高貴胄，的份在其中實在是不起眼，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匯聚於一。
目不斜視，姿儀從容不，似與昔年宸妃在世時的風一樣，可時隔經年，紅不再，韶華已逝，們這些舊人也沒有了往日的張揚得意。
但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
微微俯首，聲音平靜:“宸妃娘娘待小皇子一片慈母之心，諸位大人何必惡意揣測”
“小皇子病重，娘娘不解帶親自照料，日夜寢食難安。後來娘娘憂懼小皇子命格與皇宮相沖撞，才萬般無奈將小皇子秘送出宮——”
這個埋藏多年的秘被吐出口的一瞬間，長久地舒了一口氣。
先帝恩賜們可以離宮歸鄉，卻執意留下來，就是為了有朝一日，那個親手被與娘娘送出宮的孩子一旦回來有所憑信。
即使宸妃沒有要求，但心甘願將這一生韶華付出，哪怕是空等。
“倘若小皇子回宮，應當有玉佩為信。”
直直地看向崔棲，眼神閃，似乎在確認他的份。
最終，只是移開了眼睛。
姜回庭此時輕笑:“看來諸位大人對帝子份再無疑問”
他看似在問所有人，但其實目始終沒有離開過高臺之上懶洋洋支頜坐著的商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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