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從廚房裡傳出來的。
那天中午,林硯去領午飯的時候,聽到幾個婦人在灶臺邊竊竊私語。
“你們聽說了嗎?主家的綢生意,這次是真的出大事了!”最年長的婦人率先開口,聲音得幾乎只有幾人能聽見,眉頭皺一團,眼神里滿是凝重,彷彿天要塌下來一般。
旁邊的婦人連忙湊得更近了些,臉上滿是詫異,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敢置信:“什麼大事?前幾天不還好好的嗎?我還看見織坊的人來拉布料,怎麼突然就出問題了?”
“進貨的渠道斷了。原來跟林家合作的商,被謝家挖走了,現在林家找不到人供貨,倉庫裡都快空了。”
“那怎麼辦?再過兩個月就是綢旺季,要是沒貨,那些訂單怎麼?”
“誰知道呢。族老這幾天愁得頭髮都白了,到找人想辦法。”
林硯端著粥碗,站在角落裡,把這段對話一字不地聽進了耳朵裡。
他回到柴房,關上門,開始分析這件事。
林家的主業是綢生意。來說,林家從江南各地的農戶手中收購生,然後給織坊織綢緞,再賣給全國各地的客商。利潤來源主要是差價——收購價低,賣價高,中間的差價就是利潤。
這個模式看似簡單,但有兩個致命弱點:
第一,對上游供應商的依賴太強。如果沒有人賣生給你,你的織坊就只能停工。
第二,對下游銷售渠道的依賴也很強。如果沒有人買你的綢緞,你的倉庫就會堆滿貨。
現在,上游的供應商被謝家挖走了,林家的生意鏈條就斷在了第一環。
林硯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圖,把林家的生意鏈條拆解五個環節:農戶→商→林家→織坊→客商。每個環節都標註了參與者和利益關係。
然後,他開始思考一個問題:林家為什麼會被謝家挖牆腳?
謝家是做商結合的,生意做得比林家大得多,資金也比林家雄厚。他們想挖林家的供應商,只需要出更高的價格就行。林家如果想留住供應商,也得加價,但林家的資金不如謝家雄厚,加價加不過。
這就是資本的力量。
但林硯覺得,事沒有這麼簡單。謝家挖走林家的供應商,不純粹是為了生意——如果只是為了生意,他們完全可以找其他的供應商,沒必要非要從林家手裡搶。
這裡面,一定有別的機。
林硯想起了一件事——沈家和謝家的舊怨。林家作為蘇州府的第三大族,一首夾在沈謝兩家之間,誰也不得罪,誰也不親近。但謝家可能不這麼想。在謝家看來,不親近就是敵人,或者至是潛在的敵人。
挖走林家的供應商,也許是在警告林家:要麼站隊,要麼死。
林硯在筆記本上寫下:“林家被捲沈謝之爭。”
然後,他在下面寫了一個“危”字,又在旁邊寫了一個“機”。
危機,危機,危中有機。
林家的危機,也許就是他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