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硯算好了時間,從柴房出發,走向中院。
他沒有刻意打扮,還是那破舊的短褐,頭髮糟糟的,臉上還抹了一點灰,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神——如果有人在那一刻看向他的眼睛,會發現那雙眼睛裡沒有怯懦,只有一種沉靜的、計算般的芒。
但沒有人會看他的眼睛。在所有人眼裡,他就是個廢,不值得多看一秒。
林硯走到中院的長廊時,遠遠地看到了林虎。
林虎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青長衫,頭髮梳得油鋥亮,手裡端著一個紅木托盤,上面放著幾匹綢和一對白玉瓶。他後跟著林狗子,兩個人正朝族老書房的方向走去。
林硯的腳步放慢了,但沒有停下。他算好了距離和速度,繼續往前走。
林虎也看到了林硯,皺了一下眉,但沒有理會——今天有正事,沒空教訓這個廢。
兩人在長廊的拐角相遇。
林硯按照原計劃,側讓到一邊,低著頭,做出恭順的樣子。林虎目不斜視地從他邊走過。
就在這時,林硯的右腳“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角,一個踉蹌,朝林虎的方向倒了過去。
這一倒,看起來是意外,但角度和力度都經過確計算——他的肩膀正好撞上了林虎端著托盤的手臂。
“嘩啦——”
紅木托盤翻倒,綢散了一地,兩隻白玉瓶摔在青石地面上,碎了幾瓣。
長廊裡瞬間安靜了。
林虎愣住了,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臉上的表從震驚變了暴怒。
“你——!”他一把揪住林硯的領,把林硯提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你找死!”
林硯沒有掙扎,也沒有反抗。他的微微發抖,臉慘白,哆嗦著,像是嚇壞了。他的聲音抖著,斷斷續續:“堂、堂兄……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我、我摔倒了……”
但他的在發抖的同時,右腳不聲地往旁邊挪了半寸,正好避開了地上的碎片,不讓尖銳的瓷片劃傷自己。
林虎舉起拳頭,就要朝林硯臉上砸去。
“住手!”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書房方向傳來。
林伯庸站在書房門口,目冷冷地看著這邊。他穿著一件深灰的道袍,手裡拿著一串佛珠,花白的頭髮梳得一不苟,臉上沒有表,但那雙眼睛銳利得像刀。
“族、族老……”林虎鬆開了林硯,林硯順勢跌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林伯庸走過來,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綢和玉瓶碎片,又看了看林虎漲紅的臉,最後把目落在林硯上。
“怎麼回事?”他問。
林虎搶先開口:“族老,是這個廢——他故意撞翻我的托盤!這些綢和玉瓶是、是……”








